《未眠》
/四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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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的爱意,就像凌晨四点钟的海棠花——
未眠】
——颜浅的暗恋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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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我都教了多少遍了还不会,我就是教头猪都教会了!”
讲台上留着板寸头的男人恨铁不成钢地拍着黑板,可以看得出来,他很无奈也很愤怒。
但讲台下,教室里乌压压坐着的满满一教室的人安静如鸡,就好像什么机械品,对于他的愤怒无奈通通视而不见。
“我真是——”板寸头男人还打算说些什么,一阵下课铃忽而响起,整个学校也响起了哄闹的声音。
刚刚还无精打采仿佛无情机械的人群忽然躁动起来,教室里不停响起拖拉凳子时铁凳子腿儿跟瓷砖地面摩擦时产生的刺耳声音。
“算了。”板寸头男人大概也懒得再纠缠什么,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大手一挥,“下课。”
瞬时,大家便如同脱缰野马一般轰然跑了出去,教室里立刻变得空荡荡。
颜浅探头往窗户外看了一眼,去往食堂的路上已然黑压压一片。
那还是再等等吧。
颜浅收回头,皱着眉继续算那道物理题。
大约过了十分钟的样子,她才盖上笔帽,从桌兜里的书本下面摸出来一张饭卡,慢慢朝着食堂走去。
西和中学的食堂靠着围墙,建立在运动场旁边的坡道上,拢共只有这一栋三层楼的食堂,却取名叫一食堂。
兴许当年建校时学校领导也有雄心壮志,想多修几栋食堂来着,后来可能没钱,总之就是,搁置了,只有这一栋食堂。
又因为只有这一栋食堂,所以一到饭点就总是特别拥挤,颜浅总是会慢几分钟再去,免得在那儿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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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正要落下去,在天边晕染出一片灿烂的晚霞,远处运动场上许多不吃饭就去打球的男生已经活动开了,传来热闹的声响。
傍晚迎面吹来的风特别温柔,在烦闷的教室里待久了出来,浑身都觉得舒坦。
颜浅忍不住扶着脖颈转了转,活动活动筋骨。
到了食堂门口,颜浅低下头,脚底下转了个方向,准备进去。
“喂!”
前方猛地响起一声喊,随即一道人影冲出来。
耳畔一阵风迅速刮过,颜浅下意识抬头,侧身。
微微扬起的下巴,高挺的鼻梁,绝美的下颌线,夕阳映照的侧脸。
那人纵身一跃,从她前方一下突进至她身侧,手臂扬起,手掌堪堪从她脑袋旁边擦过,上身猛地前倾,接住了一颗篮球。
一切就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夕阳、少年完美的侧脸、敏捷的动作,让人瞬间心空。
除他之外,全都成为模糊的背景。
“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刚刚那一瞬间的虚无散去,声音重归于耳,周遭的喧嚣回来了。
颜浅听见了面前这人对她的骂声,全然批评的语气,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平常不善于人起争执,被他骂得愣了一瞬,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抢占先机开始对她进行抨击:“要不是爷在这里,你脑袋就开花了!”
他刚说完,远处跑来几个男生,语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力气大了点儿,篮球飞出来,没吓到你吧?”
这话是对颜浅说的,那人却先接上话:“眼睛长屁股上了?技术烂成这样,用脚玩的?”
颜浅在旁边听着也就反应过来,刚刚这篮球差点儿砸了自己脑袋,是他舍生忘死地救了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下次注意。”几个男生不停道着歉,态度很诚恳。
“麻溜儿滚!”他皱眉骂了句,把篮球丢到了其中一人怀里。
“错了错了哥,别骂了别骂了。”几个男生说着跑开了。
还是头一次,颜浅被同龄男生这样维护。
这一瞬间,她有了一种,自己是他的人所以他要为自己出头的错觉。
不得不说,这感觉还蛮上头的,就是有点让人脸热。
颜浅瞅着他好像比她还要生气的样子,就戳了他一下。
引来他不耐地问:“干嘛?”
“你等一下!”
颜浅说着飞快地冲进食堂门口的超市,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瓶酸奶。
“谢谢你救了我。”颜浅把酸奶递过去,内心砰砰跳起来,脸也跟着红了。
希望他不会注意吧,颜浅内心乞求着。
虽然她看不见自己脸红,但根据经验来讲,她现在脸上热热的,肯定红了。
“切。”他轻嗤一声,掀了掀眼皮,瞥她一眼,“看着点路,别走着走着人没了。”
他骂完了,伸手接酸奶。
颜浅下意识垂眸,瞥到他掌心一片通红,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帮她挡篮球被砸的。
她有点担忧:“你……”
“走了。”
没等她说完,他低头打开酸奶,咬着吸管离开。
走出去十来米远,大概是酸奶喝完了,忽然小跑两步,一个利落的起跳,手腕轻轻一动,酸奶盒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下一秒,稳稳当当落在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颜浅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人好像是她同班同学。
叫……和三十?
他们是理科班,班里男生太多,很多她都不熟,这个和三十,更是一句话都没说过的普通同学情谊。
之所以她还能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叫什么名字,这全得归功于他大大小小在班里也算个人物——
成绩好,长得高且帅,是周围女生喜欢讨论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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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和三十拐进了教学楼区域,颜浅看不见他,才进了食堂吃饭。
耽搁了这么久,已经不用排队,颜浅直接走到卖晚饭的窗口,只剩下一些被人挑剩的饭菜。
她不怎么挑嘴,刷了饭卡,随便要了两份菜,端着找到一个靠玻璃墙的座位坐下。
西中的食堂墙面全是透明的落地窗组成,外面种满了绿植,带着一点小小的文艺气息。
颜浅坐下吃饭,满脑子里都是刚刚和三十那纵身一跃拯救她这颗脑袋的画面。
母胎单身十六年,又有轻微社恐,就算身在男生多的理科班,她跟男生接触也很少,更是从来没有过喜欢的人。
但是现在,她却清晰地感觉到,心跳不像平时的频率,似乎快了一些。
英雄救美,啊不……
颜浅咬了咬唇,眼皮耷拉下来,内心有些尴尬。
和三十刚刚那样,算得上是个英雄,可惜她却不是什么美人。
妈妈怀她的时候,因为是第一次当妈妈,开心之下吃了太多东西,导致她出生的时候就是个小胖墩。
长了十六年,虽然抽条了很多,可她跟苗条搭不上边,勉强可以算是可爱那一挂的。
唯一的优点,是天生白皙,经常被人说白到发光并被讨要美白秘籍。
但少女总是以瘦为美,颜浅也不例外。
她觉得,要像竹竿一样的身材才算好看,而像她这样匀称却微微丰满的女孩子,是不好看的。
这大概受她小时候是个小胖子的影响,她对身材的审美有些变态的执着,只剩下一个瘦字。
颜浅愤愤地咬了一口豆腐,遗憾地想着,如果自己瘦一点,刚刚夕阳西下,那画面就更像电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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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中的晚自习除了高三之外,一共有四节,第一节是三十分钟,文科班用来听新闻联播,理科班用来刷题。
临近第一节晚自习上课铃响,就有人冲进教室大喊到:“等下要换座位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会吧,会怎么调啊?”
“大概会按照成绩来调整吧。”
“成绩好的和成绩好的一起坐?”
“应该不是,也许会让成绩好的带带成绩一般的。”
“会把男女生分开吗?”
“应该不会吧。”
颜浅停下手中的笔,竖着耳朵听了会儿,眉头就蹙了起来。
她不想换座位,因为她后面坐着全班第一名言卫,他会给她讲题,比老师还要仔细的那种。
如果换了座位,再想问他题,就不像现在这样方便了。
同桌李侃上完厕所回来,一副八卦的样子,还没坐下就开始说:“听说要换座位了!”
有人插话:“你才知道啊,我们都讨论完了。”
“那我不去上厕所了吗?”
“喂,颜浅,你还想和哥做同桌么?”李侃一边坐下一边用手指头戳了戳她,“要不到时候咱俩和别人换下座位?”
颜浅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虽然大家同为学渣,但是她比他好学,成绩自然也是要比他好一点的,所以经常借作业给他抄。
虽然跟他好歹也磨合几个月了,大家也算得上熟悉,相处也没什么矛盾,她这样的社恐也不想接触新的同桌,但是……
但是青春期的男生女生最喜欢捕风捉影,他们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搞这一出,保不齐就要被传成什么奇奇怪怪的关系。
他们是朋友,远没有必要搞这一出。
颜浅刷着题,头都没抬,拒绝道:“我不想。”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哥平日里待你不薄吧?”李侃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还行吧。”颜浅翻了一页书,懒懒应着。
“哼,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李侃刚念叨完,上课铃就响了,他便没再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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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雷厉风行,上课铃响他来巡查,顺手就丢了张座位安排表在讲桌上,“纪律委员安排下换座位的事。”
说完背着手走了出去。
教室里顿时一片喧闹,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起来。
颜浅听着周围人兴奋的讨论声,还记挂着以后能不能继续向言卫请教问题,便转过头直接问他:“以后还可以问你题吗?”
言卫冲她一笑,“随时恭候。”
李侃酸不拉几地问:“怎么没见你舍不得我?”
“哇,我好舍不得你呀!”
“啧啧,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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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人往讲台涌上去,争先恐后地要去看那个座位表。
“我看看我看看,看看我坐哪儿!”
“别挤别挤啊我艹,踩我脚了!”
“胖子你离我远点!”
颜浅放下笔,等着纪律委员念座位表。
这不是第一次换座位了,大家抢了一会儿也就让开,给纪律委员腾出位置。
等了一会儿,终于听见她的名字,只不过?
“颜浅,右边靠窗第六排中间座位,和三十,右边靠窗第六排靠窗座位……”
纪律委员还在念着座位表,颜浅却一下抓紧了手里的笔。
和三十,她的新同桌?
就是那个,刚刚在食堂外面拯救她,让她避免被篮球砸到的和三十吗?
“好了好了,座位表我念完了,大家现在就收拾收拾赶紧动起来换座位,争取下节课之前换好座位,否则我又要挨批。”纪律委员说着在讲台上拍了拍,示意大家开动。
教室里便乱成一团,颜浅一边收拾着课桌一边在想,和三十好相处吗?
大家都是单人单桌,也不至于划三八线吧?
李侃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念:“完了完了,怎么跟一堆大老爷们儿凑在一起,没人给哥抄作业了!”
只是颜浅心里想着事情,也就没有回应他。
教室里响起一阵课桌椅拖拉的刺耳声音,大家热闹地说笑着,把课桌椅拉成拖拉机。
颜浅也搬不动,只好加入拖拉机大队,跟大家一起叽咕叽咕地拖着课桌。
找到右边靠窗第六排的时候,已经有张课桌在那里,桌面上干净得连张纸都没有。
这人这么快?
颜浅心里念叨了一下,把自己的课桌搬过去,跟那张课桌并排放在一起。
换完座位差不多也就下课了,旁边座位一直空着。
颜浅偷偷打量了一下,他的课桌里塞满了书,桌下放了个纸箱,里面也堆着书,怪不得桌面那么干净。
铃声响起的时候,终于有个人窜到她边上,敲了敲他的课桌,声音里透着几分懒散:“让让。”
颜浅抬头一看,他恰好转过头去,不知道在看什么,只能看见他侧脸的下颌线。
她把凳子往前拖了一点,上身贴着课桌,他便从她后面挤了过去。
他坐下就从课桌里拿了本书出来,也没看,就开始当成扇子疯狂扇风。
过了会儿,他背靠着墙,一只脚踩上她的凳子腿儿的横杠,好像才看见她似的,眉头一挑:“怎么是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