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会懂星星,就像你也不会懂我。】
——颜浅的暗恋日记
-
那颗篮球在对面球员手上,传球时抛出来,眼看着要被另一个球员接住,和三十却疯了一般猛地一个冲刺起跳,将那颗篮球拦住了。
紧接着,他运球,寻找合适的时机,躲过对方的阻拦,一个起跳,将篮球抛出去。
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世间万物,除了那颗篮球,所有都停止了运转。
全场寂静。
“嘭”的一声轻响,篮球穿过了篮网,一颗三分球,完美落地。
一声口哨的声音响起来,裁判宣布,比赛结束。
他们二十一班,以一分的优势,赢得了这场比赛。
周围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声,他们班的男生冲上去,将和三十抬起来往天空上拋又接住,激动得好像赢得的是一场世界比赛。
颜浅跟着心里松了好大的一口气,嘴角也带上了笑容。
还好,他赢了。
-
张怡橙看比赛结束了就想拉着颜浅的手离开回家,小声催促她:“快走吧快走吧我们还要去坐车。”
颜浅有些犹豫,她还想等和三十过来。
虽然也不知道等他过来要干什么,但就是觉得,想等他从热闹里脱身出来,站到她的面前,得意地向她炫耀:“看,哥说三分球就三分球。”
她这样平平无奇的人生,对这样的少年意气,完全无法抗拒。
但她没有合适的理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低头一看,忽然找到了好的借口:“他的水还在我这里,我等他过来给他再走吧。”
不成想何蒹葭却笑意盈盈地伸出手来:“要不我帮你给他吧,你们是急着回家吗?”
“对!”张怡橙一把将颜浅手里的那半瓶水抽出来塞到何蒹葭手里,“谢谢你啊同学,你可真是人美心善!”
随即不等颜浅作何反应,拉着她就跑。
颜浅回头看去,茫茫人海,和三十被人群簇拥着,那些欢呼声里,少了她的存在,也不过是无关痛痒。
-
颜浅家住在里学校挺远的地方,回家得先坐一趟破旧的老式班车,花费一个小时,然后还得步行半个多小时,或者打个十块钱的摩的。
还是一半破烂的水泥路和一半破烂的泥土路,没有下雨,班车开过去,车尾后面就追着一股飞起来的灰尘。
路上坑坑洼洼的,车子颠簸过来颠簸过去,晃得人头晕。
颜浅跟张怡橙都晕车,所以习惯开着窗户,灰尘飞扬进来,被后面的大叔骂了一句:“不关窗户你想吃土啊!年轻人没点素质!”
颜浅无奈,只能将窗户关上。
张怡橙比她晕车更厉害一些,靠在她身上,虚弱地剥一颗橙子。
“浅浅。”大概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那么难受,张怡橙一边剥橙子一边和她说话,“我感觉你那个女同学好像喜欢那个男生。”
“啊?”颜浅有些懵。
这没头没尾的,她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张怡橙应该是说刚刚看见的何蒹葭跟和三十吧。
“哦,你说他们啊?我也不清楚。”颜浅说。
“笨蛋浅浅,那么明显你还看不出来啊?刚刚那个女生首先拿着水就要递给那个男生,后来那个男生拿了你的水,她的表情就不自然了,后来我叫你走的时候,你说要等那个男生给他水,她马上就接了过去说要帮你给,这还看不出来吗?”
颜浅:“那是我们班的生活委员,她很热心也很温柔的,很关心同学,应该只是想帮我吧?”
张怡橙叹了口气:“你也多观察观察别人,别一天到晚只知道看书。”
颜浅低下头,眼里染上几分落寞。
她能怎么办呢,要走出这个小地方,没钱没背景的她,除了好好学习,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也不像张怡橙那样学习有天赋,在英才班里还可以名列前茅,完全不用担心考好大学的问题。
嘴唇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觉,是张怡橙剥好的橙子。
“算了,反正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不想关注就不关注吧,吃橙子,这个橙子皮你拿着闻闻就不那么晕车了。”
“谢谢。”
“不准跟我说谢谢。”
-
历经颠簸,颜浅终于回到了家。
门是锁着的,颜浅从窗框里摸出钥匙开了门,将背包放好,又将乱糟糟的家里收拾了一遍,弟弟颜瑞就回来了。
“姐姐!你回来了怎么不叫我?”颜瑞把手里不知道哪儿来的一个红桃给她,“请你吃桃子。”
颜浅瞥了一眼,随口道:“哪儿来的?”
“狗蛋儿给的。”颜瑞看她不接,就放到了她手边,热情地去打了盆水出来让她洗手,“你有没有给我买吃的?”
颜浅忍不住笑:“这么殷勤就是为了这个?”
颜瑞嘿嘿笑:“哪有。”
“我包里去拿。”颜浅也不和他多说,将扫把放好,洗了手,将那颗桃子洗了,又去做晚饭。
-
天色暗下来,农村的夜景没什么好看,如果没月亮的话,就是黑漆漆一团,配上没有节奏的几声蛙叫,让人觉得还不如呆家里看电视。
颜浅跟颜瑞都是留守儿童,当然他们不是小孩子了,说儿童不算准确,但差不多是那意思。
他们爸妈早年间就到沿海地带去当了打工人,留下他们姐弟跟爷爷奶奶在家相依为命。
农村一年到头没有个清闲时候,除非故意偷懒。
颜浅几岁的时候就学会了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是村里大人提起来都会夸一句勤快的好孩子。
将碗筷收拾干净,颜浅正打算陪爷爷奶奶看会儿电视,小狗蛋就来约颜瑞去摸黄鳝捉泥鳅逮螃蟹。
大晚上的,农村到处都是黑灯瞎火的,颜浅不愿意让他去,被小狗蛋跟他的几个好朋友一阵“浅浅姐”的糖衣炮弹轰了一阵,就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她不仅答应了,还跟着去。
他们几个小孩子都没有手机,只有她有,出去万一遇到什么事,好歹还能有个联系方式。
虽然平常她不在家颜瑞也去,但她回来了,还是不一样,她就这操心命,一辈子也改不了。
-
伴随着蛙声,黄鳝没有摸到两条,泥鳅也没捉到几根,倒是被螃蟹夹了一通。
颜浅龇牙咧嘴地揪着颜瑞回去,处理了一下伤口,正要洗漱完去睡觉,手机却收到条陌生短信。
未知短信:【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什么跑那么快?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颜浅以为是别人发错的,就直接将那条短信给删了。
等到洗完澡回床上躺着,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该不会是和三十发的短信吧?”
颜浅连忙从枕头下面摸出来她的滑盖手机,打开一看,收件箱里干干净净,回收站里也没有,就像她从来没收到过那条短信那么干净。
早知道就不那么手快了,颜浅有些懊恼地想。
她没有和三十的联系方式,他没主动加过她的,她自然也没有问过他,所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三十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难道还真是发错了?
颜浅抱着手机等了好久,直到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醒来,也没看见那边重新发来的短信。
可能真是发错了吧。
-
西中的月假只放周六一天和周日白天,周日晚上就要返校上晚自习。
颜浅吃过午饭,在爷爷奶奶的叮嘱和颜瑞的那句给他带好吃的声中离开了家。
先回到宿舍里简单收拾一下,随即就直接去教室。
和三十还没来,颜浅看着他桌上的空水杯,照旧拿上了言卫和李侃的,一起接满水。
快要响起上课铃时,和三十终于出现在教室门口。
颜浅从他进门开始就悄悄看他,想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些类似于“不满”的情绪,不过直到他走到面前叫她让个座,她都没看出来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难不成那条短信真是别人发错的,而不是他发的?
她想要问问,又怕被他说什么自恋狂,他怎么可能给她发短信这样的话。
想了想,似乎知不知道那条短信是谁发的,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也就作罢了。
-
和三十回到了座位上后就开始写作业,每回月假老师都会留一些作业让大家写,颜浅已经做完了,就瞥了一眼和三十写的作业。
好家伙,这龙飞凤舞的,知道的是明白他在写作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鬼画符。
“你这样写作业不怕老师叫你重写啊?”颜浅没忍住问了这么一句。
和三十头也不抬,冷冷道:“要你管?”
颜浅被他这么一怼,就说不出来话了,干脆埋头看书。
这人吃了火药吧?
还是赶作业太着急了?
怎么感觉脾气这么爆呢,平常也没这毛病啊。
-
大概第二节晚自习上到一半,和三十总算是把作业写完了,手里的笔一丢,长舒一口气,戳了戳前面的李侃:“下去买吃的?”
“上课呢,你不怕仙儿来了?”
“怕锤子,去不去?”
李侃头一缩:“我可不去,上回还被他逮到罚跑十圈呢,那滋味,啧啧……”
和三十轻嗤一声:“孬种,我自己去。”
说完也不等颜浅让她,咻地一下从她背后钻出去,从后门溜了。
他走后不到两分钟,靠过道那边的同学就传来情报:“仙儿来了仙儿来了!”
颜浅心里一跳,下意识看向旁边空空的座位,在想等下班主任问起来应该怎么说。
这个借口倒是不难找,大不了就说和三十去了厕所,然后可能班主任会派个男生去厕所找,或者就这么算了。
但怕就怕的是,她不知道和三十什么时候上来,万一她刚说完他去了厕所,结果那家伙拎着一袋零食就回来了怎么办?
那这不就尴尬了吗。
总不可能他去厕所买了袋零食回来吧。
-
班主任很快就出现在教室门口,依旧是熟悉的两手插裤兜的姿势,进门以后,先是扫视一圈教室的基本情况,紧接着,就直直地朝着颜浅的方向走过来。
因为他的到来,教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颜浅心里就像安了个□□似的,哐哐哐地狂跳着,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
随后,那脚步声停了,头顶响起来班主任那低沉严肃的声音:“他呢?”
颜浅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作为和三十的同桌,他不见了,班主任自然是问她。
“和三十肚子不舒服,去厕所了。”颜浅从来不敢跟老师撒谎,特别是像班主任这样严厉可怕的老师,说这话在心里演习了好多遍,说出来时,依旧感觉声音都在发颤。
“嗯。”班主任点点头,像是相信了她的说辞,不再问什么,随即转过头。
如果这世界上尴尬一定要有另外一个名字,那这个名字一定叫做“巧合”。
班主任转过头,跟刚进教室后门的和三十打了个照面。
被颜浅说成肚子不舒服去上了厕所的某人,此刻正嘴里叼着一根烤肠,一只手里提着一袋零食,一只手里面还拿着一瓶饮料。
四目相对,俩人都愣住了。
颜浅感觉到本来要离开的班主任又停下了脚步,偷偷抬眼看过去,发现了教室后门口的和三十,看见了他这副傻样。
那一瞬间,颜浅尴尬得头皮发麻,脚趾扣地。
如果她说男厕所里有个小卖部,班主任会信吗?
-
一分钟后,颜浅跟和三十并排站在教学楼下的报刊亭。
刚刚班主任罚他们面壁思过,还要求纪律委员时不时地出来检查一下他们有没有偷懒。
“被你害死了。”颜浅有些懊恼。
她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听话的乖乖女,从来没有被任何老师罚过,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这还是因为要替他打掩护才被罚的。
颜浅觉得冤枉,她这好学生的印象,怕是从此要在班主任的眼里心里消失了。
和三十竟然还笑得出来:“你就直说我溜下楼去买吃的了呗,谁让你撒谎的。”
颜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这不是怕你被老师逮到罚么,谁知道你买东西那么快就上来了!”
“我这人高腿长的,上楼下楼都快,又不像你们女生买个东西要选半天,肯定早就回去了啊。”
“懒得理你。”颜浅有些无语,明明是为了帮他,结果还要被他嫌弃一顿,她的好脾气也要没了。
“行了行了,有什么好生气的,这次算我的,害得你被我连累。”
和三十说着蹲下去,将脚边的零食袋提起来,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给她:“喏,请你喝牛奶,就当我赔礼道歉了。”
“谁要你的牛奶。”颜浅还沉浸在自己的好学生形象破碎的悲伤里,说话也跟着没耐心没好气。
“行了行了,我的好哥哥,浅哥!我的浅哥,以后我叫你哥还不行吗?”和三十强硬地把那盒牛奶塞到颜浅手里,“快别生气了,我都自责得要命。”
他一向是自恋狂,颜浅还是头一次被他这么好脾气地哄着,很快也就不那么介意了,接了他的牛奶,算是和解。
只不过,为了自己的那点面子,她还是小声念叨着:“好烦啊,怎么遇到你这种人。”
和三十却没听见似的,随口问到:“你为什么要怕我被老师逮到啊?”
“该不会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