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是一片荒原,当你出现,它有了唯一的过客。】
——颜浅的暗恋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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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座位这天,天气并不太热,外面难得天阴,不时有风吹过,从窗户跑进来。
颜浅扎的马尾不知何时松了一些,耳边掉落了一缕碎发,被风吹着,飘到嘴角缝里。
耳旁那句他的“颜浅,过来坐”仿佛有魔力一般,不断回荡着,在无人的自我世界里,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回音。
自从上次换了座位他们不再同桌后,她一心投入学习,跟他的交集少之又少。
这期间对于他的关注无非也就是他考试考了第几,上课老师有没有cue他,他跟他的新同桌又讲了什么样的逗得人笑得花枝乱颤。
其中最大的一件事应该是上面有人下来招空军飞行员和民航飞行员以及空姐的预备役,而他报了名,好像还入选了。
她曾在客厅听他得意地跟他的新同桌炫耀:“以后哥就是开战斗机的了,牛吧?”
还有男生笑着附和:“到时候看见老同学别忘了刹一脚啊!”
而这样的消息,她也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听说,却没听他亲口对她说过。
他们加的联系方式,仿佛很默契地同时作废,就连一句新年快乐,都没人发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好像就是突然变成了陌生人,同样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时候会突然叫她坐他旁边,跟他再次成为同桌。
她以为,他们之间就会这样老死不相往来下去了。
而如今,他主动提出的邀约,仿佛简单的言语里带上了巫师修炼多年的蛊惑,就这么让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作何回应。
班主任坐在讲台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捏着水杯,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讲桌,算是提醒:“颜浅。”
颜浅这才如梦初醒,低下头,准备往另一个地方去。
“滋啦”一声,和三十忽而将他身旁的凳子拉开了一些,重复道:“颜浅,过来坐。”
“和三十!”班主任直接严厉地喊了一声和三十的名字,像是警告。
“老师。”和三十微微笑着,一脸怡然自得,“颜浅同学进步这么快,我想跟她做同桌好好学习,而且她话又少,正好跟话多的我相克,这样咱们就都没什么话说了。”
班主任在讲台上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道理,也就没再管他。
从未想过他可以做到如此明目张胆,又这样执着,颜浅心头一跳,怕他还会有什么惊人的举动,忙到他身旁坐下了。
而后的大半节课时间,颜浅便难以集中精力想事情,心里胡乱地回想起上一次跟和三十同桌时的情形。
那时他们在老师的安排下成为了同桌,从不熟悉到慢慢熟悉,她也从对他有一点心动到默默喜欢,而后又在老师的安排下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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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三十主动叫她过来坐,她坐下了,不和他说话,他也不主动招惹她,跟从前的他比起来,似乎少了一点惹人烦的坏毛病。
从前他们熟悉到像是好朋友,而如今回到同样的距离,他们却又像是陌生人。
终于座位调整完毕,临近下课,班主任在讲台上宣布:“接到学校通知,我们班今晚要换到对面教学楼顶楼那间教室,正好等下你们就按照现在的座位搬过去吧。”
话落,教室里一片哀嚎,怨声载道,被班主任一个冷眼扫过来,大家便又安静了。
“现在就开始准备。”说完,班主任便背着双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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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瞬间哄闹起来,刚刚乖乖坐着的众人全都起来跑着找自己的书本准备搬东西。
每间教室都有课桌椅,因此只需要将自己的书本等私有物搬过去就好。
在混乱里,颜浅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高三了,需要用到的书本很多,还有各种资料试卷,颜浅也准备了一个纸箱,平时用来放那些没地方放的东西。
一趟根本搬不完东西,又是拥挤的课间,颜浅落在后面,搬第二趟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小部分人还跟她一样落在后面。
不巧的是,突然下了一场雨。
颜浅抬头看了一下,雨不算太大,但她怕雨会越来越大,便抱着厚厚的一摞书小跑起来。
周围的同学们也都跑了起来,一时间比刚刚更混乱了些,大雨就是这时候轰然而至的。
颜浅怀里抱的书大概有二十几本,而且都是厚厚的,很有重量,且也没有用东西固定起来,跑动时怀里抱着的那一摞书便开始摇摇晃晃的。
颜浅又顾着躲雨尽量不让雨淋湿书本,又要担心书掉到地上,便又放慢了步伐,微微弯着腰低头,以免大雨将书本淋湿损坏。
迎面有人从小卖部跑出来,铃声响起,行人步伐匆忙,雨幕模糊视线,那人没注意,跟低着头的颜浅撞上了。
颜浅一个身形不稳,怀里抱着的那一摞书便直接飞了出去。
“哎——”
颜浅下意识叫了一声,什么也顾不得,连忙蹲到地上去捡书。
“不好意思同学!”撞到她的那个男生迅速道了歉,“我帮你捡吧。”
那个男生刚说完,被他的同伴拉着跑了:“快走啊,等会儿是魔王的自习,你不要命了!”
“抱歉啊同学——”
那人声音渐渐远了,显然是放弃了帮她捡书。
颜浅也顾不上与他计较,大雨落下,她怕自己的书被雨损坏,只忙着低头将那些书捡起来。
可惜书太多,她捡起来也拿不完,好像太贪心,却又没那么大的本事全都拿走。
雨太大,她的衣服全都淋湿了,春日的夜晚,透着些凉意,被夹了雨的冷风一吹,让人遍体生寒。
好像捡不完了。
颜浅心里绝望地想着,只盼着这雨赶紧停下,或者有没有谁可以来帮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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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落至积了雨水的地面,不断砸出一个一个小圆圈,颜浅手上都是污浊的雨水,忙乱地捡落在地上的书。
一双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接着,是一双小腿。
那人蹲了下来,伸手帮她捡起地上的书。
颜浅没注意看是谁,但嘴里却很快地向他道谢:“谢谢你同学。”
“呵。”那人轻笑了一声,略带嘲讽的意味,“你同桌怎么不来帮你?”
颜浅捡书的手一顿,抬头朝他看过去。
是和三十,正半蹲在地上,低头垂眸看着她。
雨水淋湿了他,从他浅短的头发上滑落下来,顺着骨骼分明的下颌线滚进了他修长的脖颈,然后消失。
“是你啊……”颜浅轻声应了一句,心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迅速跳动了一下,吓得她忙又低下头去捡书,躲避他的注视。
“哦,我忘了,现在我才是你同桌。”和三十又这么自己接上了一句,一把从她怀里将那一摞书抢到了自己手上。
“你长着一张嘴,自己做不好的事情,不会找别人帮忙么?”他好像今晚话特别多,跟刚刚换完座位后一言不发的他像是换了个人。
这话里话外,语气里透出一点教训的意味,倒像是……
颜浅摇摇头,觉得自己就爱胡思乱想,兴许他只是单纯找到了机会想嘲讽自己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帮了自己,颜浅将最后一本书捡完,抬起头认真地对他道了谢:“真的很谢谢你。”
“应该的。”他抱着她的那一摞书站起来,又低下头看着她,一副高高在上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是说,你应该谢我。”
颜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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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书的封面都有一层塑料膜类似的东西,虽然不能完全挡雨,但好歹也还是避免了更多的雨水浸湿里面的纸质。
每一本书都有不同程度的浸湿,但还好没有全部湿透,颜浅用卫生纸挨个挨个吸了水,这样可以让它们尽快干。
和三十回到教室后就又不说话了,他的衣服因为帮她捡书而全部淋湿,这让人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还是春日夜晚,颜浅怕他感冒,试探着问他:“要不你请个假回去换衣服吧?”
没成想他转头斜了她一眼,“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颜浅:“……”
她的衣服也全都湿透了,不过宿舍离得近,她等会儿下课跑着回去换一套,回来也不会耽搁太多时间,所以不用请假。
和三十住在校外,课间时间肯定不够用的。
不过他这样说,颜浅也不好再说什么,等到下了课,狂奔回宿舍换了套衣服,又从抽屉里翻出来两包感冒灵,打着伞又跑回教室。
新搬的教室在顶楼,也就是七楼,颜浅一路跑上去,差点没断气。
“给你。”颜浅将感冒灵放到和三十的课桌上,上气不接下气,“你去、去接点水、兑、兑一兑、喝、喝了吧。”
说完这两句话,简直要了她的小命了。
颜浅再也说不了别的,瘫坐到座位上,趴在课桌平缓呼吸。
大概是因为今晚他们要搬教室,所以没有任何老师要来讲试卷之类的,时间全都交由他们自己分配,否则颜浅是不敢这样的。
和三十捏着那两包感冒灵看了看,两包都丢过来给她,“我用不着这玩意儿,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那么弱。”
颜浅趴在桌上喘气,没力气跟他争论什么,干脆随他去了。
过了会儿,感觉一声轻响,凳子往后一推,和三十好像离开了座位。
颜浅想看看他干嘛去了,又实在嗓子干哑,血腥味儿都涌了出来,比她跑了八百米还难受,就趴着没动。
过了会儿,和三十好像回来了,放了个什么东西在她桌上。
“爷赏你的,别不领情。”他说。
颜浅终于趴在桌上抬起了头,看见自己的水杯里多了半杯深色的液体,还冒着热气。
这是?
颜浅刚有这个疑惑,一阵感冒灵的味道钻进了鼻尖。
他刚刚去冲的感冒灵?
颜浅有些惊讶,转过头去,看见他正微微仰着头,蹙眉喝着同样的半杯感冒灵。
她也不记得,他们之间,有多久没有离得这样近了。
近到可以看见他嘴唇边刚冒起来的一点很短的小胡子,近到可以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近到他一转头,就将偷看的她逮了个正着。
“这玩意儿真难喝。”他说,略带嫌弃的表情,“你得陪我一起。”
颜浅便看向自己课桌上的那半杯感冒灵,愣了愣,伸手拽过来,抬起头,两大口就喝了个干净。
“喏。”颜浅把空杯倒过来给他看,“喝完了。”
和三十一副见鬼的表情:“你!”
“这个不是有点甜甜的吗,只有一点点苦。”颜浅说。
和三十:“是不太苦,但就是喝得人犯恶心。”
“好吧,喝了预防感冒,不然感冒了再喝就不止喝这么点了。”
“都说了,哥才不像你那么弱呢。”和三十仿佛十分不屑,将杯子随手丢给她,“等会儿拿去帮我洗一下。”
颜浅:“……”
他这不见外的样子虽然有点欠揍,但看在他喝这感冒药全是因为自己的份上,且又帮她冲了感冒药,颜浅也就不同他计较了。
“那个,你晚上回去洗澡温度调高点,顺便多盖一床被子,如果可以的话,熬点姜汤喝。”
“都说了,我才——”
“刚刚真是谢谢你了,明天我请你喝东西?”
和三十被她堵了话,却又反应极快地点头:“那就喝个酸奶吧,之前你买那个……”
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了,颜浅好奇道:“哪个?”
“随便哪个。”和三十摆摆手,不耐烦似的,低头看起书来。
颜浅被他这态度搞得一头雾水,低头琢磨着:之前她买那个?
她之前买了什么?
酸奶?
酸奶……
颜浅洗漱完躺倒床上,翻来覆去地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她跟和三十做同桌那会儿,时不时就会买酸奶喝,酸奶的牌子跟口味各不相同,他到底要说的是哪个?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际,颜浅猛地睁开眼:他说的那个,该不会是那天下午,他在食堂门口救了他,她为了表示自己的感谢,在食堂外面的小卖部买来送他的那盒酸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