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过后,临猗城另一个重要宴会便是风筝节了。
举办地点在临猗城的郊外皇庄,每一年的风筝节吸引了世家大族的贵女公子。
每一个贵女和公子会在风筝宴上手绘一支风筝。
匿名评选出最佳,会得到天家的奖赏。
这种刷好感的机会,纣王叶祖怎可错过,带着姜王妃、美人鹿桃前往。
和以前一样,虽然纣王已娶王妃,可侧妃的位置还空着,再不济还有美人、侍妾的位置。
纣王一副好面孔和高贵出身,每一次宴会,都是最耀眼的存在,引得女子们春心萌动。
美人鹿桃的画技出色,引来一片赞美之声。
虽然她只是一个美人,但却是纣王府的美人,姜王妃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对贴上来的,心思不纯的夫人们,懒得搭理。
自是有世家大族的夫人转移目标,讨好巴结受宠的美人鹿桃。
郊外风景不错,美人鹿桃放了一会儿风筝后觉得无趣,就缠着纣王叶祖教她骑马。
虽然这一要求有些许有理,打了姜王妃的脸面,但谁让美人鹿桃受宠呢。
姜王妃对放风筝提不起兴趣,放了彩头后,就回了房间。
吩咐一等下女圆芝去邀请薛相嫡长女薛玲珑、礼国公长平郡主岳灵珊、萧将军之妹萧木桐、苏侯府安乐县主苏媚妖。
王妈妈和小草近日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吃食。
用辣椒炒了酱料,加入骨头汤烧开,烫牛肉、鸡肉和各种蔬菜,再沾了芝麻酱吃,甚是美味。
姜王妃吃了两回,爱到不行,恨不得马上分享给好友们。
这不,赶上风筝节,别人参加风筝节各怀心思,姜王妃只想和好友们聚一聚。
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不用算计人心,不用费力讨好谁,不用被人监视着。
午后,姜王妃正和好友们聊着临猗城的八卦趣事,一等下女圆芝神色匆匆的走进来,禀报道:“美人鹿桃被毒蛇咬死了。”
“太医检查后发现,美人鹿桃怀有身孕,一个月了。”
姜王妃愣了一下神儿,喃喃的说了一句:“怎么就死了呢?”
“晌午她还画了风筝...”
一等下女圆芝在来之前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纣王叶祖和美人鹿桃去骑马,骑马累了,就随意走走,欣赏美景。
却没想到草丛里突然窜出来一条毒蛇,眼看就要咬到纣王,是美人鹿桃扑了过去,救了纣王,自己却身中剧毒,身旁又无跟随的太医。
待回到皇庄,已是无力回天。
三等下女小草站在一旁,依旧是不起眼的存在。
美人鹿桃在进王府之前就被君主喂了毒药,即便怀了孩子又如何?
那也是生不下来的,一个没有被期待的孩子,一个不被允许的孩子,即便勉强生下来也存活不了。
更何况他才一个月,孩子的生死也就是一声叹息。
大家只会说:“怪这孩子和他的母亲,没有享受富贵的命。能怪得了谁呢?”
可惜啊,她还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富贵美梦。
也许直到死亡的那一刻,或许她明白了,自己不过一枚君主与亲生儿子之间为了权利而博弈的小小棋子而已,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生死。
又或许她到底也没明白。
天家的亲情,父子之间,君臣之间,权利前面,何来的感情?若谈感情,实在可笑了。
君主日渐年迈,却把权利死死的抓在手里。
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得当做贼一样防备着。
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这临猗城,只有一个君主,只有一个主子。
而作为君主的儿子,从小生在天家,岂是心思单纯之辈。
表面上恭敬,上演一处处父慈子孝,暗地里早想把临猗城收为囊中之物。
权利这东西,的确可恶可憎,让人爱,也让人恨,更让人欲罢不能。
君主当日赏赐两个美人,鹿桃和云翡歌。
其实,云翡歌是明面上的幌子,鹿桃才是君主下的棋子,目的就是为了监视纣王叶祖的一举一动。
风筝节的前一晚,君后秘密来到纣王府,在书房的密室里和纣王叶祖密谈。
君后一向淡然冷静的脸上有几分慌张,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这在平日里绝不会这般失了仪态,良好的世家教养早已深入骨子里,更何况这么多年的宫廷生活,她的棱角早已磨平,不奢望情感,只为权势,木偶一般活着。
“祖儿,他知道了。”
“君主知道了。”
“肯定是知道了。”
纣王叶祖倒是冷静,俊美的面容上不喜不悲,仿佛早已料到。
“母后,发生了何事?”
大概是纣王叶祖的过分冷静安慰到了君后,她又喝了一杯茶水,才说道:“君主抓了婷妃,封了婷仪殿。”
“埋在君主身旁的钉子冒死送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本来休沐的医正和其父亲被暗卫连夜请进了君主的寝殿,医正的父亲虽已辞官多年,但医术了得,远在医正之上。”
“我让心腹下女易容成我的样子留在寝殿,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知道婷妃是你的人,也是你埋在君主身旁最深的钉子…”
纣王叶祖打断君后的话,宽大的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纣王叶祖说:“母后只需速速回到宫里,万万不可被发现。”
“若君主不宣,母后当作一切不知,如平日一般即可。”
“剩下的交给儿子即可,儿子会处理好的。”
“至于婷妃,她就是死,也不会出卖我的。”
“放心,一切有我。”
秘密送走君后,纣王叶祖在书房里静坐了一会儿。
终于想起,有一次美人鹿桃来书房送点心,随口问过一句:“王爷今日可是去了宫里的桃园?”
“妾身今日专门求了王妃,在王妃的芙蓉院采摘了新鲜的桃花,为王爷做了桃花酥。”
纣王叶祖本来没放在心上,他今日去城郊大营,回王府后,从书房密室里的密道,去见了一回婷妃。
婷妃的婷仪殿和冷宫中间,有一大片桃园,桃园里有一处花匠的工具房,而密道直通这间工具房。
纣王叶祖心里有些烦闷,是她大意了。
美人鹿桃是君主安插的棋子,他享用了美色,却没想到他在诱惑别人的同时,自己一不小心失了足。
婷妃不会背叛他,这一点他深知。
所以,一切如常就是。越是这样的时刻,越是冷静,不可乱了心,自乱了阵脚。
所以,风筝节这天,纣王叶祖依旧参加宴会,只是内心压抑的愤怒必须得释放出来。
他向来就是瑕疵必报的性子,只有他负别人,哪里容得别人负他。
所以,美人鹿桃死了。
人死如灯灭,不过是给一个死人一些体面,演戏而已,他非常擅长,并热衷。
在外人看来,美人鹿桃为救纣王而死,纣王以侧妃为荣办了身后事。临猗城的女子们再一次为之感动,纣王叶祖有情有义,实在是难得的良人。
没有人会怀疑纣王叶祖的用心,也没有人会知晓杀死美人鹿桃的真凶其实就是她的枕边人,除了下女小草。
小草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发生,没有去提醒美人鹿桃性命攸关,也没阻挡纣王叶祖行凶报复。都不是无辜之人,心中贪念太多,最终为了贪念而死。
她并不是心善之人,本就是重生复仇而来,何必多此一举,反倒凭白惹了怀疑,得不偿失。
但小草并不打算让纣王叶祖好过,她写了一等匿名信,放在了姜王妃的寝殿,枕边人是怎样的恶毒之人,作为纣王府的另一个主子,有必要知晓。
鹿桃死后,纣王叶祖下令封了翠香院,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美其名曰不愿意睹物思人,一片真心又感动了临猗城待嫁的女子们。
难得有情郎,不是吗?真是可笑至极。偏偏这么容易看破的真相,都假装不知,不愿去戳破它。
姜王妃听完圆芝的汇报,沉默了一会儿,就对女官云翡歌说:“找个稳妥的人,悄悄给鹿桃家人一笔钱,再假意威胁一番,让他们带上钱隐姓埋名吧。”
“但愿来得及。”
“但愿是聪明人,想的透彻,不至于白白丢了性命。”
以纣王叶祖的心计,必是不会放过鹿桃家人,风平浪静之后,便是鹿桃家人的死期,说不定他们会和鹿桃一般,死于意外,死后体面。
虽然不知鹿桃怎么得罪了他,不了解其中详情,但隐约感觉鹿桃的死绝对与他有关。
斩草除根的道理,纣王叶祖这么多年来用的最通透。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而不管这秘密其家人是否知晓,都只有死路一条。
夫妻两载,姜王妃又怎么会不了解枕边之人呢。
这纣王府来来回回多少美貌女子,来了走,走了又来,只有姜王妃一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