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惆怅（1） 我可以试着
孩童稚嫩地挥动两手, 一蹦一跳地尤显欢愉，直仰着脑袋一个劲儿地向上看。
轻扯攥于掌中的细线，男童似没了法子, 可怜兮兮地看着旁侧宫卫, 小手指了指枝丫：“纸鸢挂到了树上，你能帮我拿下来吗？”
“那孩童是谁？”云媚仔细再瞧，那孩子牵住的纸鸢真挂在了枝叶上, 一旁的宫卫默然擡手，轻巧一够，便将纸鸢取下。
她望得出神，耳畔传来公子答语：“四皇子和妾室所生之子, 名唤允桢。”
四皇子……
明明才过了一二月之久，这称呼她竟觉得极为遥远。
回忆起大殿内的光景, 自那日早朝过后，她确是再未见过四皇子庄玄琰。
偶然有一回，她听玉珠说起过, 陛下将先帝遗留的后宫妃嫔流放千里, 又处死了四皇子的亲眷。
成王败寇, 只重衣冠不重人。
此举没有是非可分，败者大抵都会成这局面, 她眼下最为讶异的是，陛下居然放了这孩童一条生路。云媚轻然扬唇, 心下淌过一阵浅淡的暖意。
“你为何笑？”庄玄珩眼见身边的女子秋眸明媚，轻笑着问道。
她闻语缓缓摆头，目光未移男童分毫：“只是觉得稀奇，你竟会手下留情，没有斩草除根。”
“此事我还在思虑着, 未下定论。”
哪知她刚道完，公子平静地添了一句，寒凉之息霎时弥漫而来，柔缓的心境顷刻间被冷水浇淋。
她也是糊涂了，怎会以为君王心生恻隐，对弱小怀有仁慈之心。
原是未作决意，还未定其死期，她此番是愉悦早了。
这孩子命数凄悲，到世几载，未感冷暖，便要离此世间。四殿下之子的安危与她并无干系，此事也非她一己之力能够劝阻，她只感慨，其余的不多插足。
遥望那孤苦无依的影子，云媚忽问：“我能和他一起放纸鸢吗？”
“当然。”得陛下应许，她故作闲适地面朝槐树而去。
微风隐隐拂动，纸鸢在空中摇摇晃晃的，连同翻飞于风中的残枝枯叶，瞧着随时会掉落。
孩童吃力地拽着丝线，一下又一下，还觉着不够，便奔跑起来。
没跑多久，手中的线轱辘忽被一把夺走。
孩童止步而望，一抹明柔娇色正疾步奔走于身旁，与自己一道向前奔跑。
云媚环顾四周，随后折了道，又朝空旷之地奔去：“此处风小，你得往风大的地方跑。”
“我见过你，”见势紧随其后，孩童沉思片霎，眉头随即一皱，“你之前去过阿爹的正堂，我在墙角听见了，他们唤你云媚姑娘。”
这话飘于风里，本该是听不清晰，可她恰好听得真切无比，字字如石子轻盈下落，激起心湖波纹万千。虽未生伤痛感，她仍有异绪荡于心底。
这名为允桢的孩童说的，是彼时她使着些不为人知的伎俩，前往四皇子殿阙正堂闹腾的午后。
他应是在角落观望，默默地将那景致烙印于心上。
允桢仰眸直望着纸鸢发愣，见她停了步，又着急起来：“这纸鸢快要掉下了，云媚姑娘能帮我放高一些吗？”
好在他不谙世事，不明她缠着阿爹有何图谋，否则这一仇她铁定偿还不清，定是要被此孩童寻仇至死，再无安宁时。
“你总在那儿放纸鸢？”云媚重新迈开步子，将纸鸢放得稳上一些，回眸又瞧那高墙一角。
允桢乖巧地点着头，道出的话却让她心头一紧：“那里离宫墙最近，纸鸢飞出去了，我好像也就能离开了。”
偌大的皇城好似把他困住了。
这孩童像是知晓命定的局面，已然看淡许些关乎生死的事，心绪较她还要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