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牢狱（1） 你这样，会
她柔声遣退婢女, 对着铜镜淡漠地梳起妆发：“我不用服侍，你退下吧。”
周围除她之外，已无女婢相伴, 云媚默默地梳妆, 再挑了一支步摇戴上发髻，双手越发颤得厉害。
这感受是畏惧还是失落，又或是无望, 她辨不清晰，唯觉心里头堵得慌。
以至于只身来到定坤殿前，她仍是面色怅惘，眼望石阶上的宫卫纷纷让道, 就如敬贤王在时一般。
她故作闲然地迈步而入，望着那孤冷公子正凝神翻阅奏本, 头额不曾擡起。
“给陛下请安，”按宫礼淡然行礼，云媚端立着, 等他发话, “敢问陛下唤民女前来, 是为何事？”
公子龙章凤姿，威严中透了些闲散, 蓦然张口道：“你坐着，陪我看书。”
见势顺从地坐下, 她再望陛下继续阅着奏折，一本阅尽，又翻开一本，似是再没了下文。
陛下唤她来此，只字未提玉珠的事, 只是让她伴着？
她等了一阵，忍不下心潮翻涌，试探地问道：“陛下……只是让我来陪着？”
“不然，还能是何事？”庄玄珩清面微冷，听罢忽有笑意扬起，温和地发问她。
“陛下不说，民女就斗胆先问了，”他性子狡猾，她自是知晓在心的，索性不绕弯子地直言开，提到玉珠时，又感一缕寒凉扰心，“玉珠是枕霞宫的人，陛下为何要对一名宫女下毒手？”
像是早知她心中所想，他答得风轻云淡：“线人来报，那宫女是柳君梧安插在枕霞宫的耳目。”
是，玉珠的确是柳君梧的人，她许久前就知晓。她本该当即将其除去，可她没有。
兴许觉着玉珠本无心眼，或者，她打心底里认为，那疯子所派的人不会伤她。
云媚愣了愣，如实再道：“此事我早就知晓，陛下赐罪前可先来问我。”
“你知那宫女的底细，还留她在宫中？”面上错愕万分，他似觉不可思议，合上一册奏折，转而侧目打量她。
“你对他恨之入骨，我自然要替你除去他的人，”庄玄珩缓慢说着前因后果，略为惊讶地低喃起来，“我还以为，你听闻此讯，是想来谢我……”
身旁的女子愁容未散，听着玉珠的事，容色反倒更是凝重，他极为不解，根本想不出柳君梧在她心里是怎样的存在。
“今后关乎枕霞宫的人与事，陛下惩处时可否告知我一声，”语落，深知失了礼数，云媚起身恭敬一做万福，“我不敢替陛下定夺，只是不想……不想被蒙在鼓里，最后一个才知道。”
公子静望映入眸里的娇色，沉吟似的抿动薄唇：“你不但不谢我，反而在怪罪？”
思绪原本就杂乱不堪，一见陛下要怒恼，她赶忙答道：“陛下一直待我最好，我怎会有怪罪之意。”
“你到底恨不恨他？”庄玄珩思忖片刻，骤然向她问出一句。
恨他吗……她憎恨柳君梧吗？
还是那股恨意早随着朝朝暮暮而淡下，她所言皆是口不应心，言不由衷罢了。
“民女该死，答不上陛下问的话。”匆匆敷衍着，云媚肃立在殿中，已不知该如何谈论下去。
好在陛下没有追问，许是知追问无果，一挥龙袖，命她退去，意在玉珠杖毙一事可揭过了。
可陛下能揭过，她却释怀不去。
死的是枕霞宫的婢女，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她怎能冷血成这样？
从殿前石阶缓缓走下，暖光迎面而落，景致很是悦心。云媚转头一瞥，便见不远处有个容色清婉的丫头驻足着。
新帝登基，大业已成，原先的一切谋划作罢，苏妩奉命离了枕霞宫，如今是侍奉陛下左右的大宫女，掌管起了宫女间的大小事宜。
苏丫头一走，玉珠一去，她似乎孤身待在了一方囚笼里，日日寡淡地过着，连个争吵的人都找不着。
拥有荣华，竟会是这感受……
苏妩似将方才的谈话听了着，着急地为陛下说起话来：“主子当真是怕你遭玉珠暗算，才出此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