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小心门槛,别绊着。”那个尖脸漂亮姑娘,很小心地扶着曲瞎子进屋:“慢点,没事我扶着您。”
看这架势,这姑娘应该是曲瞎子的女徒弟,东北这边开堂口的弟马,大多是女性,男的也有,但不多见,越是手段高深的女弟马,就越喜欢收徒弟,这些女弟马大多隐居,厌恶杂事,偏偏堂口里事又多,来看事的香客人来人往,有个靠谱上心的徒弟来处理这些,再好不过了。
这样一来,女弟马也就能安心跟着老仙修行了。
刘思姑妈是拜蛇仙的,她有徒弟,那拜鬼堂的曲瞎子自然也有。
我是做梦都没想到,能在刘思姑妈家遇到仇人,当时我满脸戒备地看着曲瞎子,手心都是冷汗,寻思着万一被她认出来,我该咋办?
事实证明,我的顾虑是多疑的,曲瞎子在她徒弟的搀扶下,进屋后,面色始终很平静,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双眼紧闭,仿佛入定了。
尖脸姑娘也没料到杨燕家有外人,目光依次朝我们扫过,脸露不满道:“杨燕,这些人是谁?”
杨燕似乎很害怕对方,这就能看出两边堂口的地位高低了,显然曲瞎子的清风堂,是明显高过对方的。
“他们是我表弟的同事,大老远从白菜屯子赶来我家拜访,没想到摊上这事了。”杨燕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答道。
尖脸冷哼一声:“还不快把这些不相关的猫狗赶出去?耽误了我师父办事,后果你来承担吗?”
杨燕吓的倒吸了口凉气,可她才收过我的红包,也不好直接赶人,只好硬着头皮对我说:“你叫宋强是吧?要不,你们先出去等一会,完事你们再回来。”
李二龙说:“外面下雨了,你让我们去哪?咱大老远过来,车费都花了不少呢,今天见不到姑妈,我们就不走了!”
尖脸没想到李二龙敢顶撞,指着他气势凶狠地插腰骂道:“你个半点道行没有的布衣,这有你说话的份吗?让你滚就滚!废什么话?”
我冲李二龙摇头,示意他作罢,外面哗啦啦下着大雨,不行就只能先去车里待着了。
我们刚要出门,就听不远处的曲瞎子,阴着嗓子道:“算了,他们想看热闹,让他们看好了,这屋子阴气太重,多一些活人的阳气,镇一镇也好。”
尖脸见她师父放话了,忙点着头答应,然后用高人一等的眼神,不屑地盯着我们。
“杨燕,不是我说你。”尖脸插着腰训斥杨燕:“就你家这破事,我师父本来是不屑去管的,怕脏了她老人家的手,要不是我师父心软,看在以前老姐们的交情上,这才答应来看看的。”
杨燕站在一旁,不停点着头:“是,对,三天前家师就交待了,这次她蜕皮,可非同小可,要是侥幸成功,道行至少提升三倍,阳寿也会增加五年。”
蜕皮?我以前倒是听我爷爷说起过,拜蛇仙的弟马,的确是有蜕皮一说的,附在她身上的蛇仙要蜕皮,那弟马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受罪,据说蜕皮过程凶险无比,一人一蛇双双殒命,命丧黄泉的案例时有发生。
所以东北这旮沓拜蛇仙的堂口少之又少,蛇仙的弟马往往也都短命。
原来刘思的姑妈,是在蜕皮过程中出了事,倒地不起,杨燕这才请来了曲瞎子帮忙解救的。
就见杨燕脸色一白,继续道:“可一旦蜕皮失败,师父交待我,千万别自己拿主意轻举妄动,让我立刻联系清风堂的大阴仙,大阴仙一定不会推辞的。”
我这才明白,杨燕之前所说的阴仙,就是曲瞎子了,听她这么称呼自己,曲瞎子似乎很受用,闭着眼笑道:“小丫头客气了,我这点微末道行,算哪门子阴仙啊?你就叫我老姨好了。”
她们在这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我们三人也插不上话,只能坐在那干听,杨燕恭敬地喊了声老姨,曲瞎子点头道:“你师父先前答应过,要给我件好东西,不知那东西,她准备好没有?”
杨燕连忙道:“准备好了,我姑妈说,她醒来后,要亲手把那个好东西交给你。”
我心里冷笑,刚才我还纳闷呢,就曲瞎子这阴损的为人,哪有白帮忙的道理?所谓老姐们的交情,不过是放屁的空话,曲瞎子正是为了姑妈手中,那件“好东西“来的,也不知它是个啥宝贝?
曲瞎子嗯了声:“你师父倒会算计,我这人偏就要面子,最怕被人激,如此一来,我还非救她不可了。”
说着她起身,对一旁的尖脸姑娘道:“小红,咱们上楼。去看看我那老姐们。”
杨燕急忙在前面带路,小红扶着曲瞎子慢悠悠地走,杨燕回头拼命冲我们比划,意思是别跟着,我们只当没看见,紧随其后。
别墅里有台小电梯,曲瞎子行动不便,自然要坐电梯上楼,她们师徒俩进电梯后,杨燕也想跟着进,被小红推了出来:
“这么多人,电梯哪能挤的下?一点眼色都没有,你们爬楼梯!”
电梯门关上后,杨燕只好灰头土脸地走楼梯,路上对我们道:“等会你们看归看,都给我站远点,不许拍照摄像,更不许喧嚣惊扰,明白了吧?”
我笑着答应道:“姐你放心,我们懂规矩。”
不一会来到二楼,杨燕穿过长长的走廊,带着我们来到一个卧室前,那卧室门紧锁,从门缝往外冒着丝丝寒气,怪阴森吓人的,刘思姑妈可能就在里面。
小红扶着曲瞎子也走来,小红满脸厌恶地冲我们直翻白眼:“闲杂人等都给我往后退,别打扰了我师父,再退,退到这条线后面!”
她一个劲把我们往后赶,一直赶到五米开外,用脚尖在地上划了条线。
“谁敢越线,别怪我不客气!”
我忍着气,这也就是曲瞎子在场,我不好暴露自己,不然看我扇不扇你就完事了。
小红气势汹汹地回到曲瞎子身边,只见曲瞎子用她那对瞎眼,盯着卧室的门看了看,冷声道:“开门!”
门打开的刹那,走廊里顿时传来阵阵阴风,我们连忙伸着脖子往门里瞧去,可是从我们所在的角度,只能看到房间一角,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瞧不起。
当时杨燕,小红和曲瞎子三人,都站在门外往里观看,小红和杨燕跟看到了阴间的场景似的,都吓的脸色煞白,身子抖的像筛子。
我大感好奇,寻思着啥东西能把她俩吓成这怂样?我回头,冲李二龙和李幼薇打个手势,让她俩留在原地,我自个悄声靠了过去。
来到杨燕等人身后,我往屋里瞧去,只见屋里明明没拉窗帘,却黑的吓人,阳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始终照不进去,那卧室不大,也就十来平米,半空挂着几根白绳,每根绳子上都挂满了稀奇古怪的符纸和小铃铛。
地板上横七竖八,丢满了旧社会的那种绣花鞋,我粗略数了下,至少十来只鞋,而在地板正中处,躺着个中年妇女,那妇女头上插着个发髻,大约四十来岁,身穿朴素的黑布褂子,躺在那一动不动。
这中年妇女,应该就是刘思的姑妈了,我看她脸如金纸,下巴上沾着些黑血,似乎已经不省人事了,但好在还有呼吸。
这些都没什么,最恐怖的是,伴随着姑妈的呼吸,墨汁般的黑雾,从她口鼻中源源不断喷出,那些黑雾盘旋在卧室上空,却久久不散,越聚越浓,不仔细看更像是一大块黑绸布,好似隐隐有了实形。
卧室里四面八方,给那些黑雾聚的密不透风,只有地板未被沾染,半空中挂着的白绳和符纸,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场面阴森至极。
曲瞎子脸色惊悚,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不停问身边的小红:“你看到了什么?一五一十告诉我!”
小红等人始终注视着卧室,倒没察觉我在身后,小红颤抖着嘴唇,把看到的画面说给她师父,曲瞎子听完,问一旁的杨燕:“你师父这副模样,持续有多久了?”
杨燕如实回答道:“今天早上就这样了,不过当时她还清醒着,还让我赶紧跟您联系呢。”
曲瞎子点了点头,眉头一皱,又问道:“地上那些绣花鞋,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丢的满地都是?鞋是你师父的?”
杨燕脸色也古怪道:“绝对不是,我师父从来不穿什么绣花鞋,再说了,这些鞋看上去又破又旧,鞋底都腐烂了,更像是才从坟里挖出来的文物,我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听杨燕说完,曲瞎子脸色大变,后背顿时哆嗦了起来,语气阴郁中透着无尽的恐惧:“不对!这不应该啊?不可能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