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沉下去了。
虽然陆宇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是烧了三天。
三天里,他时醒时睡,梦里一会儿是冰冷河水,一会儿是另一个世界的灯光。
那个世界夜里也亮。
手机屏幕,街边招牌,办公室的白灯。有人躺在床上看起点中文网,心里想着看完这章就睡,结果下一章标题又勾得人手欠。
问题是,他的记忆就停在这里。
前一刻还在床上追更新,后一刻就被河水呛醒,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更过分的是,记忆怎么偏偏断在这种地方?后面的部分呢?
「陆阳最后有没有跟黄豆豆在一起?我刚趁着特价全订还没看完欸,这样对吗。」
第四天,林氏端着药进屋时,陆宇正盯着屋顶发呆。
「醒了就把药喝了。」
药汤黑乎乎的,还没入口,苦味就先冲到了鼻子里。
陆宇下意识皱眉。
林氏眼神一瞪:「嫌苦?」
陆宇立刻摇头。
记忆里有很多东西,别的不说,至少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亲娘端来的药,哪怕看起来像熬坏的树根水,也最好闭嘴喝下去。
他接过碗,屏住呼吸灌了一口。
下一刻,他差点把前世今生一起吐出去。
太苦了。
苦得像有人把半辈子的倒楣事全熬在了一个碗里。
林氏看他表情扭曲,眼底的担忧反倒淡了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慢些,别呛着。」
陆宇抱着碗,一边喝一边想,自己上辈子有没有学过如何面不改色地喝完这玩意儿。
烧了三天之后,他脑子总算清楚了些。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跟着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毕竟上辈子在恢复的记忆中占了三十几年,而这辈子才短短过了十年,其中前几年甚至连记忆都不清楚。
屋外传来斧头劈柴的声音。
陆成山不爱说话。这几天他白日去山边砍柴、修篱笆,夜里就坐在门槛上磨柴刀。陆宇醒着时,常能听见刀锋擦过磨石的沙沙声,像某种沉默的守夜。
陆瑶这几天也安静得很。
她原本就乖,现在更是不敢离开陆宇的视线。林氏叫她去洗碗,她洗一半就跑回来看一眼;陆成山让她去院里晒草药,她抱着竹篾盘蹲在窗下,隔一会儿就偷偷往屋里瞄。
陆宇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怕哥哥再闭上眼,就醒不来了。
这份愧疚原本不该由一个七岁孩子背着。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连自己都还没安慰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