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修脱了袜子，坐在床上，把脚放进水里，开始烫脚。
丝毫不理程君允，程君允只觉得若是自己也能泡泡脚，或许就会舒服些，不会像现在一样疲惫不堪了。
于是便道：“小段先生在哪里打的热水？”
段修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他，道：“那里有地方能打热水，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宫廷还是大户人家的宅院？”
程君允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低头表示认错。
段修这才道：“你想要热水，就去门外的井里面打上水，抱些柴草，到后院的大炉子上，点着了。把水倒进锅里，等水开了，再舀出来。”
“记得不要把水桶忘在井里，否则还要用钩子钩上来，十分麻烦。舀水的时候，可不要碰到大锅，不然烫伤了可没人管的。”
程君允只听他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通，但是自己还是不知道要如何办才好。便一脸为难地看着他。
段修有些恼怒，转而又有些无奈，把脚拿出来，用一边的墩布擦了擦，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什么也不会。将来怎么在世间立足。”
他说话是少年老成，年纪也和自己的三弟差不多大。程君允只觉得有趣，却不反驳他，看他穿上鞋袜，走出门。
程君允就跟在后面，夜晚的何患院，一片安静。只有风吹树梢，发出沙沙响声。
段修果然带他到了一处井边，那井砌得很高，应当是害怕学童们不小心，掉到里面去。段修想要打水，还是费劲些。
不过他看来也是很熟练，打了一桶水上来。
程君允道：“小段先生真了不起，学问也高，做这些也不为难。”
段修本来是带着怨气的，听他这么说，反而有些高兴起来。道：“这些却是很难的，我来这儿也是学了半个多月，才能习惯。”
程君允听他说到来这里的事，有些好奇，不由得想问问他的身世，便道：“小段先生应当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吧。”
段修有些警觉起来，道：“你这话说的蹊跷，我当然是普通人家出身，与父母分离，孤苦伶仃，才到这里的。你不会不知道吧，这里的李老先生，开设这家何患院，已经超过四十年的时间了。”
程君允虽说来过这里，却不知道这家老爷是谁，就顺势问道：“我是第一天来这里的，流浪在街上，最后饿的不行，晕倒在麦田里面，被人送过来，还没有拜见过老先生，小段先生能跟我说说，李老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小段先生微微露出些憧憬的表情，把打上来的水递给程君允，一边在前面走，一边说道：“老先生绝不是一般人，他是个世间难得的善人。”
“他和太太在十几岁上下的年纪，就已经成亲了。可是几年下来，却没有一儿半女。他是大户人家的儿子，若是原配太太生不出孩子，当然可以纳妾。家里面也要给他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