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残像3/76 章 · 2245 字

第3章 03

暖黄色的灯光缓缓落下,在此映照中,徐俏冷硬的面孔似乎有了回温的趋势。

房门距离她不过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只要她想,她立马就能走。

走?下次再来?

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点自嘲的微笑。

空留一副躯壳,有什么好在乎的?

这时,寂静的空间里骤然响起了悠扬的音乐铃,徐俏霍然起身,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当即就断了。

猩红色的沙发上,黑色手机正连连发出亮光。她想也没想,一手夺过,按下了接听键。

“Hallo,karen……”来电的是个德国男人。

他直呼她为卡伦。

卡伦?徐俏瞥了眼浴室,用德语回复,“他现在在洗澡,你有什么事吗?”太久没说,一开口,舌头差点打结。

男人爽朗地笑了笑,“嘿,你是他的女友?”

徐俏直截了当,“不是。”

“哦。”对方无话可聊,索性说了再见,挂断电话。

何家翎高中就去了德国,在那边读完大学,又工作了两年,基本同香达城断了联系。回来后,他也不缺人玩,三天两头的总有人约他出去,至于那些人有什么心思,他认不认识,统统无所谓。

好像在他眼里,没什么东西是值得在意的。

她琢磨不透他,只能一点一点地试。

他是她的鱼,容她把网织好了,再慢慢收紧,他便无处可逃了。

刚把手机放回原处,何家翎就从浴室里出来了。他本来就很白,一身黑色睡衣显得他愈加剔透了,皮囊下那隐隐涌动的煞气仿佛就要喷涌而出了。

徐俏莫名一惊。

何家翎趿拉着拖鞋,向她走近,“你站着干嘛?”

徐俏垂下头颅,怯生生地说:“锻、炼身体。”

何家翎意味深长地一笑,“等会儿也可以锻炼,你急什么?”

徐俏目光闪烁,捂住半张脸,做那娇羞状。

何家翎弯下腰,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软绵绵地说:“你身上好臭,都是包厢里的味道,不好闻。”

徐俏退后半步,尴尬地笑了笑,“何先生,我先去洗个澡。”

何家翎打了个哈欠,“洗干净点。”

“嗯。”徐俏绕过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在浴室里,徐俏又接到陆川浓的电话,这已经是第十八了,几乎每隔一个小时,他就打来一次。简直闲到蛋疼。

花洒开到最大,噼里啪啦的水珠密密匝匝地砸在瓷砖上,白雾随之升起。徐俏站在虚幻外头,靠着墙,戴上了耳机。

“徐俏!”陆川浓的怒音刻不容缓地轰炸着她耳膜。

徐俏顿了顿,稳住心神,“怎么了?”

陆川浓气急败坏,“你还敢问怎么了?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为什么都不接?”

徐俏淡淡的,“我在忙。”

那头乱哄哄的,闽南语此起彼伏,其中还夹带着几句的脏话,徐俏听得似懂非懂。

木制的楼梯咿呀作响,陆川浓走上楼梯,择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吼道:“你他妈的一天到晚在忙什么?”

“关你屁事?”他敢骂她,她自然也不嘴软。

“赶紧给我回来!”他的声音暗哑低沉,“回来,我派人去接你。”

徐俏仰起头,透过高墙上四四方方的小窗户,望向那轮惨淡的孤月,无波无澜道:“我不回去,那里又不是我的家。”

“我的就是你的,我家自然也是你家。”

徐俏毫无触动,“多谢抬爱,但我不需要。”

陆川浓干涩地咽了咽,说:“你宁愿去做那档子事,也不愿跟我?”

徐俏微微皱了下眉头,“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你找人监视我?”

“老子手下那帮人是吃白饭的?成天没事跟着你?”陆川浓咬牙,“只是震肖去游光玩,说在里面看到你了,塞您母,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跑到那里做小姐!”

徐俏理了理裙摆,漫不经心道:“不说了,我要上班了。”

陆川浓变了脸色,“你要是敢让别人碰你,老子立马找人断了他的手脚。”

徐俏冷冷一笑,“你可以试试,看你动不动得了他。”

陆川浓还想说些什么,电话就被徐俏给掐断了。

“我操!”陆川浓横眉怒目,凶相毕露。他气,气得肺都快炸了,抬脚踹翻碍眼的长板凳,他疾步走出房间,边下楼边对客厅里一群打牌喝酒的男人喊道:“阿全,备车。”

阿全是个愣头青,十九岁不到,跟着陆川浓快一年了,做事机灵得很,但陆川浓嫌他太小,平常只让他当当司机跑跑腿,从不让他沾手大活。他一餐三碗米饭,恨不得一夜之间长成又高又壮的有志青年,然而无论他怎么折腾,他仍是只干巴巴的白斩鸡。

阿全应了声,忙放下手中的好牌,火急火燎地出门提车。

“陆哥,出什么事了?”有人问道。

陆川浓摆了摆手,“没事,我去趟香达抓个人。”

大伙缄口不言,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人是谁。

悉心养护的笼中鸟,一声不吭地飞了,任谁都得跳脚。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陆川浓这段时间的脾气很糟糕,炮仗似的,一点即燃。

虽说他们这行见不得光,但陆川浓有本事有头脑,自二十二岁接过老堂主的班,仅仅六年的光景,便在香达城混得风生水起。在他们眼里,陆川浓就是顶天立地的好汉,这样的好汉,却看上了其貌不扬,行迹怪异的徐俏。

可徐俏非旦不领情,还想法子跑路,四四方方的围墙,上百双眼睛盯着,没成想真给她跑出去了。大伙幡然醒悟,这丫头片子,看来是有点手段的。

裹着浴巾,露出白花花的手臂锁骨,徐俏抬手擦了下蒙了雾的镜子,一张小脸渐渐在其中显现了出来。卸完妆后,面颊两边的几颗雀斑就藏不住了,薄薄的嘴唇也暴露出贫血的色彩。

她静静地看着,忽然笑了一下,这笑是不带任何意义的,她只是单纯地想笑。

关掉浴室的灯,她心平气和地走了出去。

意想之中的事没有发生,因为何家翎躺在被窝里已经睡着了。

徐俏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随即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立马又关了。徐俏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而后慢悠悠地走到对面,拿出口袋里的房卡,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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