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政对他人情绪很是敏感,尤其是在裴钟婵入了摄政王府而他入了仕后。
他怎能不知如今裴牧对自己的不耐烦?
裴政垂眸,掩下眼底的几丝幽然光芒。
他故作不知裴牧对自己的抵触,镇定启唇道。
“二弟,放下仇恨,对你,对整个大雍百姓,对裴家,对所有人,都好,放下吧。”
裴政声音冷静,只是你若是细看,便能看清他眼底依然深藏着对自己说出此话的不忍。
可惜裴牧并没有细看裴政,他的双眼在听到裴政这句让他放下的话后。
蓦地红了,如同最鲜艳的血色,如兔眼,如晚霞。
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扛着雪家表亲的身份。
他成为了禁卫军的副统领。
可以说,他已经颇得皇帝信任了。
如今他距离弑昏君杀奸臣,只差几步之遥。
眼看自己这几年努力便要成功。
一直支持着自己的人,却突然让自己放弃。
哪怕性格冷硬如裴牧,一时也有些接受不了。
他就用那双藏满血丝的眼睛,丝毫不转动的盯着裴政,一字一句问。
“兄长,你让我放弃?”
他筹谋多年,一直都隐忍不发。
眼看一切都要水到渠成,他绝不会放弃弑君杀凤朔雪的行动。
慕九洲,他该死。
凤朔雪,他也该死!
面对裴牧那充满执念坚持的眼神,裴政一时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们走在众臣前面,周边又无他人。
所以才敢说这些让他人听了似懂不懂的话。
裴政虽然不言,裴牧却并不会不开口说话。
他冷声道。
“兄长,刀子没落到你身上,你自然不会察觉到疼。
你想,若是你的母族亲人以及所爱皆因择主不对而死。
而明明你身边亲近之人,有资格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
你会是更恨皇帝呢?还是会更恨那个身边的亲近之人呢?”
裴政被裴牧的话,给堵得哑口无言。
若是经历了此事的他,对皇帝自然是恨的。
但是或许,他也会如裴牧一般,更恨那分明可以救自己母族的亲近之人。
虽是这般想着,裴政却并没有将自己想法说出。
他道:“二弟,你不是不知,当时陛下降旨后,你母族皆入了牢狱之中,而摄政王他去探望了你的母族。”
裴政不着痕迹的瞥裴牧一眼,见裴牧对自己的话并无不耐之色。
这才开口继续道。
“他不是没有提出过要给你的母族一条活路,以与他们身形相似的死囚。
将他们换出来。是你的母族人,他们没有同意。”
裴政如此说着,还特意在最后一句话上,有所加重。
特意提醒裴牧。
裴牧不是没有听出裴政在同自己说话时的变化。
但他若是能够如此理智,便不会在几年前成为禁卫军副统领后,官职便不再升迁了。
只见他冷哼一声,嗓音中充满了戾气。
“呵,我的母族都已经在牢中撞墙自杀了,人既然已经死了。
还不是凭摄政王这位此案监斩官加主审,愿意怎么说,便怎么说?”
裴牧如此冥顽不灵,又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
裴政还能再说什么?
他只能看在裴牧到底也姓裴的份上,冷冷甩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不再多言,径直快步进了大开的金銮殿。
……
今日皇帝到底是上了朝。
而在朝会毕后,凤朔雪不仅没能出皇宫。
而是被皇帝叫去了御书房。
等凤朔雪散了朝会,再跟从皇帝去了御书房。
最后从御书房中出来后。
外面旭阳正暖,风停云静,呈一片大好之势。
凤朔雪站在皇宫正门前,对着面上闪过焦急之色的白霜,投以安慰的淡笑。
“白霜,去郊外的军营。”
她自从病好后,还没有去军营,好好逛上一圈呢。
方才皇帝之所以将自己唤去御书房,无非就是让自己解释为何祝子桉说他所作皆由自己指使这些攀咬之话,进行解释罢了。
凤朔雪回想起来,还是不由得嗤笑。
解释,她能如何解释?
若不是她心知自己还有用,她一定会认为慕九洲是想将自己,置于死地。
不过,凤朔雪低头懒懒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想来慕九洲,对自己也并非没有杀意。
不过只是如今,她还有用。
且慕九洲还没有找出一合适的杀自己的证据,以及合适的时机罢了。
毕竟她才刚刚替他解决了祝子桉,今日在御书房拿出的证据。
又足以证明祝子桉同罪恶谷的关系。
以及自己同祝子桉同罪恶谷并无关系一事。
其之所以选择今日去军营,不仅是因自己多天未曾得见军营同伴。
她去军营,还带着皇帝的圣旨。
一想起自己所中之毒,是慕九洲所下。
凤朔雪的心,就如同被冰水浇过了的热水。
冰凉得快要冒气。
她不是不知皇帝对自己的猜疑与忌惮。
但是她从未敢深入想过此事。
她记得她的父亲凤子君,是同慕九洲并肩作战的好战友。
而且,她的父亲,是同慕九洲一起长大的。
如今她的父母都还健在,慕九洲就已经忍不住要拔除自己这颗摄政王了么?
凤朔雪的军营,并非皆在京中,甚至在京中郊外的,不足十万。
不过仅是十万兵马,也足够凤朔雪在京城不被人欺辱了。
当然,给他人下毒还神不知鬼不觉的皇帝除外。
白霏并非经常在摄政王府,更多时候,她都作为自己的副将待在军营中,与军营中人作伴。
毕竟在她郊外的华山军营中的十万大军中。
有三万人的娘子军。
凤朔雪想起以前同自己并肩作战的军中同伴,露出了暖如灿阳温如夏泉的笑。
无论如何,她定会护住她的军队。
她一定会护住父亲留给她的三十万玄甲军。
以及凤家的家业。
凤朔雪在心中,暗暗发誓。
为了护住这些,凤朔雪心知。
她若是想护住这些,那么,她就不能死。
她要反击,她要皇帝不能对她轻举妄动。
凤朔雪低眸,现如今的自己,处在一无比尴尬的阶段。
皇帝希望她死,慕南浔不信任自己,言自己是奸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