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政深眸轻闪,若这些人都是凤朔雪所训练。
那难怪玄甲军面对江湖第一恶帮罪恶谷,也能让胜利旗帜,迎风招展,肆意飞扬。
裴政面对这士兵们,内心的震撼,不亚于得知自己被任命为门下省长官时,内心的震撼。
凤朔雪虽然一直都在前方带路,但是也同样一直没有忘记自己身后的裴政。
几乎是每走五步,她便要用自己眼角的余光,往后瞧瞧。
她如此行为的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看看裴政是否还在,有没有离开,有没有跟丢。
毕竟裴政若是不再了,她这个乐子人,哪里还有什么乐子可看?
幸好裴政不会读心,不然他若是知道凤朔雪如此心中的真实想法。
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凤朔雪,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起先裴政并没有发现分出余光偷看自己的事情。
凤朔雪做事,习惯了小心谨慎。
但是他自幼锻炼出来的,面对被窥视时的反应。
还是不容他忽视。
他开始幻视四周,左侧士兵大多不认识他。
想来应该只是好奇他是什么人,为何会在凤朔雪身后。
右侧的确有一个人与他走了很长一大段相同的路,但是那人步履匆匆,甚至走得比他都快,都远。
这也不符合。
裴政将有可能窥视自己的人,排查来排查去。
排查到最后,这有可能窥视自己的人,也仅剩了一个。
先哲说,排除一个不可能,再排除一个不可能,最后剩下的那一个最不可能,便是真相。
所以,裴政那汹涌澎湃如狂风暴雨的视线迸发而出,他看着自己仅能看到背影以及左侧一点侧颜的凤朔雪。
眸色晦暗不明。
凤朔雪,在偷偷看他?
凤朔雪为何偷看自己?
是怕他离开,还是怕他跟丢?
……
凤朔雪与裴政各怀心思的到了主营帐门口。
在发现自己成功将裴政带到主营帐门口后,凤朔雪长舒了一口气。
她既然将裴政带过来了,那裴政就绝对不可能离开这里了。
毕竟哪怕她想让裴政离开,慕南深也会多留裴政一会的吧?
思及此,凤朔雪连忙让慕南深的长随进入主营帐通报一声。
那位长随跟随慕南深多年,慕南深见过的人,他多也见过。
长随自然明白在凤朔雪右侧的,是何人。
他应声说是,自己会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长随便出来了,他掀开帐门,尊敬的目光看向凤朔雪与裴政。
“摄政王,裴纳言,殿下请你们进去。”
凤朔雪点点头,回头看了看,见裴政颔首表示可以。
她便先进去了。
凤朔雪一进入这营帐,便走向了慕南深旁边。
慕南深此时正坐在主营帐一木桌旁,抬手倒茶。
这木桌不是慕南深之前同自己以及慕南浔谈事的那一张。
而是一张看起来不是那么正式的木桌。
总之,少了一些严肃的味道。
凤朔雪如今就很是惊讶,慕南深选择此桌待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客人不是什么朝廷要员。
而是他的亲朋好友,他此刻正为自己亲友倒茶,然后准备与其亲友话家常呢。
她看着慕南深抬起头,对自己微微一笑。
“摄政王,你还呆愣着作何?过来坐吧。”
凤朔雪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看不出什么面色的裴政,在慕南深左手处,不轻不重的坐下了。
她看慕南深这副成竹在胸淡定依旧的模样,该是已经做好了裴政的准备。
说不定,在早间他让自己给明空去信时,他这位明亲王就已经料到了裴政的到来。
慕南深见到裴政近前,他放下手中茶杯,抬头,轻轻扬起一抹淡笑。
“本王久闻裴侍郎大名,今日终于正式得见,喜不自胜。”
裴政的面色不冷不热,语气却没有了之前的薄凉。
他低眉拱手,对明亲王倒是颇为恭敬。
“臣见过明亲王。”
到底是当朝的年轻宰执,在裴政低首行礼时,慕南深双眸幽光暗暗划过,他起身,虚扶了慕南深一把。
“裴侍郎不必多礼,还请落座…”
裴政这才放手抬头,一撩自己衣摆,在慕南深右手侧坐下。
这桌子本也不大,何况是圆桌,所以在慕南深左手侧的凤朔雪,一下子便在裴政的右手侧。
她本来一直都在欣赏这一副君臣和睦其乐融融的画面,而裴政甫一落座,她便很快歇了这一心思。
因为接下来的重头戏,可比什么君臣和睦,有趣多了。
果不其然,裴政落座后,一场无声的硝烟,便开始了。
见慕南深不语,裴政便先拿出袖中信封,放在桌上。
他并没有将信给凤朔雪或者给慕南深,反而是抬眸直视慕南深。
“明亲王,这信是明空圣僧与摄政王的信,哪怕您身为一军主帅,也不好直接开信吧?”
凤朔雪难得皱眉,裴政这话,便是说他要将信,给自己了。
他这话,看似在为慕南深考虑,但是实际上,却是在下慕南深的面子。
他是陛下身边的红臣,哪怕慕南深是慕九洲亲子又如何?
他虽是亲王,有旁听朝政之权,然手下除了亲王府的属吏,并无可供其驱使之人。
然裴政虽然非陛下亲子,然世族出身,父是国公,又占家中嫡长之位。
何况在三年前的科举中,他连中三元,是大雍开国一百多年来,屈指可数的人才。
别看建宁城举人颇多,但是大雍人口也多。
可以说,每二十万人中,才会有一个举人。
而国家每次录取二百名举人,而裴政,便是三年次那批人才中,最出色的举人。
在华夏历史上数个王朝中,人才多得如同过江之卿。
然能在乡试会试以及殿试皆位居榜首的人,也不过才十五人。
凤朔雪所想,慕南深怎会不知。
若是其他亲王,听见裴政这话,可能会被裴政气到失态。
但是慕南深一向温和,他唇角擒着宽容的笑,一直抬着看向裴政的眸子更是盛满了不在意。
他并无半分被人间接拒绝被人落面子的尴尬。
相反,他还赞同了裴政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