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政落座后,凤朔雪也没站着。
她将茶杯向裴政所在位置一送,坐在了裴政对面。
寂静的营帐内,凤朔雪与裴政二人皆无人率先开口,他们皆是先拿起茶杯润喉。
待茶杯被二人放下,他们这才开口。
“裴侍郎,你找本王,是来投诚的么?”
凤朔雪这话说得极为聪明,一切既没有明说,可其中深意,便已经被裴政领悟。
面对聪明人,有些聪明人,选择开门见山。
而有些聪明人,从来不同另一聪明人,说开。
“臣既然出现在此,”裴政眸光牢牢锁定凤朔雪的视线,异常迫人,“臣要如何,摄政王你不是知晓了么?”
他若是不愿意投诚,何必在偏僻的道路上等待凤朔雪走出来。
且在此之前,先行躲过慕南浔的注意。
单单是估好时间,选一个能够见到凤朔雪却不会见到慕南浔的时间,便已经足够高难度。
凤朔雪敛眸,在裴政出现在自己回营帐的路上时,她便明白裴政了找自己的用意。
只是她明白是一回事,裴政希不希望自己明白则又是另一回事。
果不其然,裴政在见到凤朔雪后,便上前来,他看向凤朔雪的眼神淡淡的,如同无味的水,又似悠远的风。
风与水,是你所在如何,所念如何,便能品到如何。
而裴政的目光,是?你想品出何,便是何……
而如今,既然裴政希望自己明白,她也不会懂装不懂。
“裴侍郎,你既然想要投诚,是不是该有些诚意才好?”
她暗示。
裴政同凤朔雪相处多年,怎能不懂凤朔雪。
他轻抬眉眼,冷声开口。
“比如?”
“比如,帮助我们,剿灭罪恶谷。”
凤朔雪此话一出,裴政的身体便忍不住微微一僵。
整个营帐内的气氛,都随之陷入了僵滞。
约五息之后,裴政才淡声出口。
“所以,摄政王你想要的,只有这些?”
他能给凤朔雪的,可不止这些……
“我的确是只要这些,但是,你欠了王朝百姓的,你必须一一补偿他们。”
裴政眸色稍淡,语气偏楞,“摄政王,若是臣不照此行事,你待如何?”
她待如何?她能够做的可多了!
凤朔雪的眸光落在已经沉到杯底再也无法漂浮起来的茶叶上。
她语气漫不经心,然说出来的话,却极有重量。
“裴侍郎,慕太子对你,很不感兴趣,又很感兴趣。”
“摄政王,你此话何意?”
哪怕见惯了凤朔雪打哑迷,裴政此事竟然还是有些跟不上凤朔雪的思路。
凤朔雪唇边笑意倾泻,眸光中的点点星芒,更是亮得惊人。
“裴侍郎,以前都是本王猜测你的心思,没想到,有那么一天,到了你来猜测本王的话中之意了。”
对上裴政那清淡的眼神,凤朔雪面上的笑意不减反增。
“裴侍郎,这还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裴政并未因凤朔雪之话而有何怒意,相反,他极为镇定。
“所以,摄政王,你只会打哑迷么?”
“这怎么可能?”凤朔雪想也不想的反驳。
她怎么可能只会打哑迷,能够走到摄政王这个位上,只会打哑迷怎么够?
你必须得很会打哑迷才行……
虽然心知裴政这是在用激将法,但是凤朔雪想了想自己的目的,还是道。
“其实,慕太子对你以前的旧事并不感兴趣,但是,慕太子对你最近一系列颇为巧合之事,很有兴趣。”
凤朔雪心道,这终于将这一次见面的重点说了,该提醒的,她总归是提醒了的。
凤朔雪觉得,自己这话说到如此份上,便已经足够了。
若是这样,裴政都听不懂。
那么裴政,绝对成不了一朝宰执。
裴政一向都知道凤朔雪对他的聪明有所了解,所以他也一直对此表示默认。
他一直都知道凤朔雪自从同自己分道扬遮后,对自己的态度以及举止便变了不少。
可是如今又遇到这般的落差,裴政还是有些不满。
凤朔雪以前,从来不会如此清清冷冷的同自己对话。
哪怕那时的凤朔雪再不耐烦,其也回看在同他说话的面子上。
与他说话时,声音带些暖意。
如春风过境,如细雨润心,如灿阳蒙面。
温暖,和煦。
想到这,裴政忍不住冷冷开口。
“摄政王,你最近变得,臣更不认识了。”
一直垂着头的凤朔雪那黑而浓密的长睫激烈的颤了颤。
不过所幸她还好早有准备,她自从在裴政府邸那里被裴政说过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之后。
便一直在思考这事,更为此事找了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也不是什么难懂的理由,而且还是一很让人能够深信不疑的理由。
并且她还结合这个理由,思考了许多怎么使得裴政相信的法子。
“裴侍郎,人总是会变的,就比如本王之前以为本王会健康一辈子,结果却被一场大病病倒。
本王经历此病后,才知道了世事无常难料,所以才变了性格,想要种花养草,陶冶情操。”
“所以,你便开始种花养草,来陶冶自己情操?”裴政似乎对凤朔雪的话,很是不可置信。
“对。”
凤朔雪点头,她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举止有何不当,毕竟她不过是爱好养花养草养动物而已。
每天清晨,睁开眼都能看见赏心悦目的花花草草,而且还有许多可爱有趣的小动物拼命往自己身边凑。
谁会在看到如此自然盛景后,还闷闷不乐暗自不快呢?
想必从早至晚,心情都会无比美好吧?
“摄政王,臣听闻你最近政务繁重。”
聪慧如凤朔雪,哪里能听不懂裴政的潜台词,裴政这分明就是说自己明明政务繁忙,却还是养花养草养动物,绝对有蹊跷。
“裴侍郎,你是觉得,因为本王政务繁忙,所以就应该一直劳心于政务,不能做些别的事情,修身养性,戒戒燥意了么?”
难不成,身为皇帝身边的高级打工人,她就该一直为国事繁忙才对。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时间,用来培养业余爱好的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