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梦话，詹教授断断续续念了几十年。
詹教授面容严肃，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但每天仍梳得整整齐齐，黑框眼镜从年轻时就戴着，前几年拗不过孩子，才换了一副时兴款式，他戴了小半年才慢慢习惯，骂骂咧咧的。
“都说不要换，好好的，换什么换，我念旧，不知道吗？”老头子凶得很。
衣衫也是，衣柜里清一色的灰色工作服，哪怕是便服，也只喜欢灰色。有一年过年，家里人为了拍全家福，分配了每人一套红衣，他直呼这等颜色哪是他尔等平民能穿的
结果，全家穿了灰色拍了一套异类的全家福，相馆工作人员连连摇头。
当年跟师母结婚的时候，新婚夜里，他就在梦中不时念着公主公主的，师母大怒，立马叫醒他大吵一顿。詹教授虽然拒不承认，无奈师母为人强势，他只能连连认怂。
可第二晚依旧上演。
一直持续了一个月，师母不堪其扰，终于爆发。
只是她百思不解，詹教授为人正直，身世清白，断不会背着她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暗自观察了许久，才在詹教授的工作笔记了找到答案。
“……回纥牙帐，青鸟传信，公主自戕，欲寻之……”
寻了这么些年年，总算是见了眉目，叫他安然退休，这怎么可能？这座衣冠冢，若不是半年前梦里的指引，只怕是这辈子都遍寻无果。
半年前，舒观云正刚从合租屋里出来，被滚到不鸣村。以前的室友拍拖了，屋子里老是不分时段的有男人走来走去，协商无果，她只能搬家。
合租尚且还能住小区，独居就只能住村里去了。舒观云在马路边随手喊了个三轮车就拖着她的家当浩浩荡荡的游过去了。哪知车夫也是外地人不熟路，导航偏移了无数回，总算在星星出来的时候找到目的地，卸货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她的首饰盒子咣当掉在地上，丁零当啷的，响彻夜空。
步摇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震散的，农青云重新焊接它花了不少心思。此刻它正在他床头台灯边上挂着，虽然残缺，但整体依然精美绝伦，熠熠生光。
“当时两地商事互通，墓主人又身份高贵，这顶凤冠至少得是皇后或者公主的身份才能与之匹配了。”
“大唐的皇后，公主，哪个名号不是响当当的，他们的墓葬怎么可能这么寒酸，还没有棺椁和墓志，快醒醒脑子～”
“那外嫁公主的呢，和亲公主？”
“这个可能性倒是很大，而且，唐朝当时也有几个公主嫁到回纥和突厥的，但都是有史料记载的。”
办公室里又是一顿忙活。詹教授依旧打开他的工作笔记写写划划，一本厚厚的册子，已经用到最后几页。
“唐朝在武周时期开始跟回纥开始有联姻，玄宗肃宗时期达到高峰。”
“和亲的这几公主都是有明确的在册记录，或许可能，也有概率，但概率不大。”
“那会不会是，从异邦加入大唐的公主？”
“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性，只是我泱泱大国是很排斥这项政策的，如果娶了异邦公主，无疑在辈分上就低人一等。当时武则天本有打算接受一个异邦公主嫁入皇室，但由于群臣反对，只能作罢。”
詹教授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有一个公主，当年从回纥嫁入大唐，毗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