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小沟。
买口缸放在屋檐下,每天挑满也很快,活水也甜。
萧慕远蹲河边折腾了半天,可算是把菜叶都折腾干净了,见天色渐暗,将菜上头的水甩干净,往篮子里一丢,提回了家。
一进厨房萧慕远就愣了,盛阳操著刀站在案板前,盯著板子上一块一块的大白萝卜沈默。
你在干什麽?
盛阳一听是萧慕远,下意识把刀放下,没有。
萧慕远将菜篮子搁桌上,奔案板前一瞅,声音顿时拔高了,你怎麽把它弄成这样?!我又不是要切成这样!
盛阳心下有些尴尬,面上也有些不自然,装著若无其事答道,我也是想把它切成片
萧慕远其实很想生气,可他更想笑话盛阳,但是他不敢,盛阳面前就有刀,太危险了。
你很奇怪啊?突然想进厨房了。
盛阳站那一声不吭。
萧慕远想想突然有些豁然开朗,盛阳该不会因为他刚那句话给激出不服气了吧?
这麽想著萧慕远洗了洗手,打算将盛阳切出来的那些奇形怪状的萝卜改改刀,凑合凑合做菜,没想细看之下,又发现了桩事儿,盛阳,你怎麽连皮都不削?!
盛阳听了,尽管依然像平日里那样镇定,萧慕远却听出了他的窘迫,人,总是喜欢幸灾乐祸旁人出糗的瞬间。
这要怎麽削?
萧慕远忽然有了铺天盖地的骄傲感。
跟你说你也不懂。
盛阳眼睛一眯,却没反驳,萧慕远一脸得意地在他面前给萝卜去皮,抄起板上的菜刀蹬蹬蹬开始改成片。
夕阳西下,屋里视线已经昏暗,盛阳默不作声替他点了灯,将灯台搁在案板边上。
晚上铁柱子应约而至,一瞅桌上的酒菜顿时直夸萧慕远好本事,虽然不是什麽大宴,可大男人能做这样的饭菜在村里并不多见。
萧慕远给夸得气焰蹭蹭蹭往上涨,装模作样说著哪里哪里,只是随便做做。
盛阳招呼铁柱子在小厅里坐下,先给倒了杯水,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开了个场,这才坐到桌前,开始举杯。
酒桌上铁柱子问起了盛阳接下去的打算,盛阳给满上杯酒,说著现在住处有了著落,以後一切都好办,慢慢来,话完又道他明日去买缸,顺道去铁柱子家取衣服和他的包袱。
嗨你不早说,早说我晚上过来就直接给你带来了。
盛阳摇摇头,答道,这阵子忙得记Xi_ng都差了许多,一时不记得了。
铁柱子信以为真,要他这几天好好休息,回头再忙也不迟,哪里知道盛阳心里是想包袱里除银两无其他,给谁发现了都不好,虽然铁柱子是帮了他不少事情,可该知道的那就无妨,不该被知道的,还是多点心眼为妙。
酒过三巡,铁柱子开始有了些醉意,几个人扯天扯地胡扯了近两个时辰,两壶酒不多时便喝光了,盛阳心情极佳,将今儿乡亲们没喝完的二锅头搬出来,铁柱子一看,连连摆手,说他再喝明儿就爬不起来了。
盛阳见状便没勉强,萧慕远倒是跟饿狗见了肉,嫌杯子太小,回厨房取了大碗,将酒坛抱过去,拔了塞子就往碗里倒。
他已经好久没这麽开怀畅饮了,虽然这酒是次了点,没以前宫里的陈酿佳酿好喝,可在这种时候,聊胜於无。
铁柱子看了有些惊讶,笑道,没想小兄弟你个头不咋地,酒量倒是好得很。
萧慕远嘿嘿一笑,说他素来有千杯不醉的名号,这都不算什麽,哪天再让铁柱子见识见识。
铁柱子闻言哈哈一笑,萧慕远这人总能逮著机会就自夸,处久了发现还挺有意思一人。
又坐了小会,月亮开始往云里头钻,铁柱子发现时候不早了,这就要回去。
盛阳知道他每天都有活干,不好留他,站门口客套几句之後将人送出一段,
这才回了。
萧慕远短短时间就干完了最後一杯二锅头,摇摇晃晃站起来,显然已经醉了。
盛阳一回屋就看见他喷著一嘴辛辣的酒气大声嚷嚷,我还要喝!我要好酒!我还要漂亮姑娘!
盛阳没理他。
萧慕远又扭头神秘兮兮地跟他说,你不是老问我以前是干什麽的吗?我可告诉你,我以前,我以前嗝,嗝嗝
我以前是个皇帝,你知道吗?
☆、水村山郭第二十四章
二十四
盛阳没理他。
萧慕远就有点不高兴了,又说了一遍,我真的是皇帝!
盛阳恩一声。
萧慕远打著酒嗝,盛阳闻见他一嘴的臭气熏天,你为什麽不搭理我?!好大的胆子嗝,朕乃堂堂九五之尊!嗝、你,你还不跪下!
盛阳斜他一眼,没说话,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盘狼藉。
萧慕远就跟把酒都喝脑袋里了,稀里糊涂的,抓著盛阳不依不饶,要他跪下面圣。
盛阳啪一声拍开他的手,我知道了,你是个皇帝。
那你不想说点什麽?
盛阳一阵沈默,然後他说,好巧。
萧慕远醉得昏昏沈沈,乍一听没反应过来,什麽什麽?你说什麽?
盛阳便没再多话。
当天晚上盛阳躺在床上想了许多,萧慕远就在他身侧,睡得死沈,还打呼,比前些天下雨打的雷还响。
盛阳觉著自个儿的思绪被他扰乱了,一伸手就拧他胳膊,萧慕远嗷了一声,翻身接著睡,这回安静了。
盛阳在黑夜里盯著萧慕远的背,心情有些复杂。
他在想如果萧慕远说的是真的,那他差不多就能理解为什麽萧慕远像一个废物了。
人说酒後吐真言还真没说错,以前他顶多以为萧慕远就是个不学无术不识民间疾苦的公子大少,今儿听他这麽一说还真是出乎意料。
盛阳想起两人第一遭打照面的时候,萧慕远一身里衣里裤,全是金黄的色儿,就包括那会萧慕远情急之下自称为朕,当时因为身处异境太过震惊而没去在意,如今想想其实也并非无迹可寻。
就是萧慕远当时的姿态实在太难看了点,不怪他没看出来。
萧慕远突然开始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盛阳闲著无事,仔细一听,原来是在说些梦话,再一听便有些好笑,萧慕远嘴里念叨的都是一个词。
母後。
盛阳不知是该看不起他呢还是该可怜他,萧慕远这人也二十好几了,还跟没断奶的瓜娃子一样,只不过想想他这德行,不当皇帝都这麽气焰嚣张,要在以往养尊处优,指不定更跋扈,突然一下掉这山沟里来了,不适应倒也不奇怪,更别说让他一当过皇帝的在这干活。
这麽一想盛阳忽然觉著萧慕远其实也不算太差,就是本Xi_ng和以往的环境使然,教导久了应该就能改过来了,遂决定以後待他温和一些,只要他没把自个儿逼得太生气。
睡在一旁的萧慕远翻了个身过来,砸吧两下嘴,嘟嘟囔囔继续他没完的梦话。
来来人
把盛阳拖出去凌迟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