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跟著越长越大,终得以收成的时候萧慕远马不停蹄就全摘篮子里,咧著个笑脸就去找盛阳。
盛阳刚背柴回来,正洗脸,一回头看见萧慕远,措手不及。
盛阳你快看,咱们这瓜长得可大了。
盛阳一汗巾糊他脸上,给擦了把汗。
萧慕远这幅嘴脸看起来还是傻乎乎的,比小屁孩还不如。
可也没办法了,千好万好,不如自家媳妇好。
老一辈说的话都是有见地的。
盛阳给瓜去了皮,刮成了丝,倒了糖和醋,盖上盖子使劲摇了摇。
萧慕远张著嘴目瞪口呆。
他发现这麽久了,他什麽都能理解盛阳,唯独在口味上,始终没明白过。
盛阳把糖醋摇匀了,掀开盖子,一股酸味迎面扑来,嗅一口神清气爽,夹了几根往嘴里送,果然清凉消暑。
萧慕远见他吃得香,没忍住,也夹了口。
萧慕远吃一口吐了。
不好吃?
废话,好吃我能让你一个人吃啊。
盛阳把碗底留下来的醋都喝干了,意犹未尽。
萧慕远一看他那神情就不懂,这麽难吃的东西,怎麽还能一脸享受。
他得救救盛阳。
晚上萧慕远削了些肉,抽了根瓜,剖成两半切成片,把盆里泡著水的豆腐捞出来,横竖十几刀,一做就是锅热乎乎的汤,清淡怡人。
盛阳嫌烫,搁著没动。
萧慕远心有不甘,舀了勺呼呼直吹。
盛阳擦著脸上让他吹溅起来的汤水,没说话,躺屋门前铺的那长条石凳看著夜空。
满天繁星。
别吹了。
不吹烫啊你又不吃。
说说话。
说什麽?
都行。
萧慕远的动作就停下了,直勾勾看著盛阳,冷不丁就勾起了之前的心思。
那我就说了啊
☆、水村山郭第七十章
七十
盛阳抬眼瞄他,等著他说。
萧慕远让他瞧得喉咙发堵,突然有些口干,不知从何说起,低头喝了口汤。
盛阳你不好奇我以前是干什麽的吗?
盛阳一听,大概就知道他想说什麽了,面上是不惊不动,不答反问,那你呢?
什麽?
你不好奇我?
萧慕远认真想想,盛阳是没说错,他确实好奇,只是从没想过要问。
我当然好奇。
盛阳躺那没移开视线,萧慕远给他吹汤的姿态笨拙又生疏,一看就知道生平头一回干这差事。
为何不问。
萧慕远又喝了口,盛阳默然。
这有什麽好问的,我问你就肯说吗?不可能吧
再说了,你高兴告诉我的时候自然就告诉我了,我早知道晚知道,没什麽区别啊。
盛阳一想也是,萧慕远还挺开窍,知道琢磨这些心思了,遂起了作弄的心思,一本正经装腔作势,神神秘秘道,我以前是个穷凶极恶的人。
萧慕远还喝得欢的姿态果不然立马就没有了,嘴上还叼著的瓜都没顾得上咽,小心翼翼扭过头看著盛阳。
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
有多穷凶极恶?
坑蒙拐骗,杀人越货。
萧慕远没发现嘴里的瓜都掉了,粘衣襟上湿了块布料。
盛阳伸手给他掸掸,没说话。
萧慕远愣愣地盯了他半天,许久才回过神。
那、那现在呢?
什麽?
改邪归正没?
盛阳一怔,没想他会这麽问,
怔完了有些好笑,萧慕远纵是比起最初有所改变,呆傻倒是一点没变。
改又如何,不改当如何?
萧慕远闻言,呆了好一会,心中天人交战。
盛阳见他一脸哀怨,似有忧愁万千,几经辗转,又化成一副坚决果断的模样。
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盛阳哪能听不见他这声嘀咕,心下是给逗乐了,没敢让萧慕远知道。
萧慕远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
有那麽一瞬盛阳也想同萧慕远说说自己的事情,只是转念一想,既然萧慕远这会没问,他也不必著急说。
想想也并非是什麽喜事,知道又能如何呢。
萧慕远放下碗,凑近了,抓著盛阳的手腕一本正经道,但是我告诉你,你跟了我就不能再作恶了知道吗,你以前怎麽样我不管,但是现在你不能是个坏人。
盛阳给他抓疼了,依然面不改色,不是你说嫁鸡随鸡。
话是那样说,但是我不能看著你执迷不悟,我得救你,要是别人我才懒得管。
盛阳让他说得心中一动,丝丝缕缕甜味在心头,怎麽救?
萧慕远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大手一挥,这还不简单,跟著我做个好人就行了啊。
盛阳忍不住就笑,你是好人?
我怎麽不是?!
恕我寡闻,此时此刻才听说。
你
盛阳觉著自个儿这笑是停不下了,一翻身坐起来,将萧慕远拉至身旁坐下。
风轻云淡,星光灿烂。
盛阳长久以来头一回提了话头,娓娓道来。
他说他家中有兄弟四个,姐妹六个,他排老九。生母早亡,自小在大房那长大。
他说他父亲很疼爱他,常在众人面前言子女当中属他最像自个儿。
萧慕远问,你爹也三妻四妾啊?
盛阳恩了一声。
那你不在亲娘手里长大,大房对你肯定不好。
盛阳笑笑说了句那倒未必,并非大房生来就心肠歹毒,只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些事情一旦同自己的亲儿扯上了干系,总归是护不到他的。
萧慕远觉著自个儿好像没懂,又好像懂了一点。
不懂的有很多,懂的是。
盛阳小时候一定很不开心。
盛阳道他原不会流落至此,只是当时家中出了大事,叫他心中难以释怀,也难以存活。
他说他从小就有个愿望,有朝一日离开那个家,寻一处僻静的小山林,盖座小屋,种点花草,富贵不求,荣辱不需,一个人安静地活著。
这是他一做就是二十多年的美梦。
萧慕远听得一愣一愣的,盛阳在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温软得不像平日,就像一眼暖和的泉水。
萧慕远从未见过这样的盛阳。
在那一刻萧慕远才有些明白,为什麽盛阳当初看起来难以近人,冷面无情。
他一定是发生了许多事情。
你说你家中出了大事,是怎麽了?
盛阳似是被提及痛处,沈默良久。
萧慕远不敢追问,也不敢说话,低头搓起了盛阳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