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红楼最人满为患的时刻。
随着相国寺大棋会日期临近,有越来越多的各地名士进京瞻仰。
外地来游学的骚客们,最绕不开之地,当属不夜城东京的夜生活——酒楼文化。
大东京七十二楼之首是樊楼,其次便是红楼。
其实红楼更有后来居上的势头,只因樊楼字号太老,且有政治上的特别地位——独自酿酒、接待皇帝。
若只论热闹热度和文化的多样性,仍旧首推红楼。
加之这个时间,太学年轻名士们也常常汇聚于此,导致这个时间的红楼更是文人雅士络绎不绝。
一抛千金……争风吃醋……嬉笑打闹等不停在红楼上演。
俨然成了风月娱乐的首席圣地。
尤其在外面慕名而来的名士们看来,东京的人杰地灵除奢华富足的各项夜生活外,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其实是几为文坛泰斗的李清照与十三姑娘。
无需等大棋会,最让才子们倾慕的东西早就在这红楼造势预热。
中央的大盘玲珑局处围满了文士,或看得愁眉苦脸,或不明觉厉,又或摇头晃脑自言自语。
内楼楼上,各贵宾包间爆满,琵琶声,以及优美格调的唱腔充斥了各处。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玲珑局附近人太挤,在远一些的地方,风度翩翩的白衣文士自打着节拍自唱,竟也是强调圆润不输名姬。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唱罢这句他才发现太过投入,手里端着的酒,不小心撒到了旁边的姑娘身上。
白衣文士急忙彬彬有礼的道:“失礼于青莲姑娘了,只因过于陶醉,实不知谁有此等的俏皮和浪漫心态,才能出此有趣之句。”
着男装的吴青莲在他的俊脸上多看了几眼,这词被夸奖吴青莲也很得意,因为吴青莲毕竟是那次聚会的“三作者”中不可或缺的一人。
但又觉着这位名气颇大的张小公子有点过度取巧了。
以他之素养,李清照风格也早就在京城大火,尽管为了尊敬某些人而没署名,但其实真不难猜这是李清照的。
所以在吴青莲看来,这位国子监高材生、当今枢密使张康国的独子张云熙有点装过头了。
不觉中,吴青莲还在心里把这位风度翩翩的俏公子,和某个名声非常坏的二世祖一对比。
好吧。
那小子画龙点睛的一句“惊特么起一滩鸥鹭”,且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也不承认是作者,又以鸟屎涂抹在美人脸上的清奇风格。
这样的骚操作似乎更让人印象深刻呢。
想着,吴青莲有些脸热起来,还想到了胸前被一虎扑的瞬间。
真该用船桨捶扁他的,可惜李清照护着那人。
也就因为那人是作者之一,现在这首神辞没署名,算是李清照白送给红楼的,短时间就火的一塌糊涂。几乎是每个文士骚客必点的曲目。
真的一下就成为神曲了。在这之前,大宋青楼的任何曲目都没这么火热过。
“妙啊,实在是好。”
张云熙已然心中有数,却故意佯作不知作者是谁,继续夸赞:“当时情景,聊聊几笔描绘惟妙惟肖,尤其可贵的是,其天真烂漫的情绪,实不知什么样的妙人才有此才情……”
吴青莲神色较为古怪的道:“那请教小张公子,有没可能文不如其人,乃是某些人……心机重重下做出的词句?”
听有人这么议论时,不少文人好事者聚拢了过来。
这些年轻人们不少是太学生,也都想和这位宰相公子结下善缘,便都静静等着点评。
张云熙摇头道:“断无可能。此进行时的情绪瞬息万变,争渡争渡的运用足见了平凡处的惊奇,率直天真之情绪无法掩盖,尤其最后一句点睛之笔,只是种烂漫陈述,甚至不加以任何形容,清新脱俗之气集于此。”
说到此处,他环视这些文人名士一圈,以就读于最高名校学府的宰相公子身份教训:“这其实就是文学中的‘卸妆’和‘清唱’,亦如厨道,用山珍海味制出美味不稀奇,难在平凡处的惊奇。”
“张小公子高见啊。”
“说的是。”
“一语惊醒梦中人。”
接下来一群马屁人士趁着热度,果断对张云熙吹捧一番。
吴青莲姑娘楞许久,要说张云熙的人品先不谈,文采自是不用置疑。他的点评,抛开看出是李清照所写而刻意赞扬外,其实也蛮有道理。
但亲身经历的吴青莲很确定,那日点睛的却是高小衙内。
说起那帅帅的小鬼,吴青莲可真不信他是烂漫率真的人,即使他的“花花太岁”只是外壳,他也是那种才华横溢却藏着,老奸巨猾可恶可恨的那种。
好吧硬要说呢,他最后把鸟屎涂抹在姑娘家脸上的行为倒真令人吃惊,勉强也算率真又可恶的典范了。
“本官实在不知,这辞忽然间就这么火?甚至连修辞这么简单的事做的也不是很好,只因朗朗上口的流水账描述,又类游记,方便于吃喝玩乐的勾栏瓦肆里传唱,于是就火了?”
一年轻的青衣文士走来:“但要论及文学上的价值,人性的引申,传奇性的意境,对士人的警示等等方面,本官完全没看到任何一点点有用并值得推崇的。这样的顺口词,连署名都不敢,应该是害怕招人笑话,所以诸位何必助长这种风气?”
哗啦一下,就此寂静了下来。
就因为火的太过分,哪想到竟是把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兼知国子监的叶梦得都给吸引而来?
皆因此人是权相蔡京的心腹门生,其本人才华也自是不凡。谁也都知道蔡京即使是罢相闲置期间,也是说了算的隐相,复出只是时间问题。
最主要的,在场的文人骚客不少是太学生,自也不敢反驳叶校长。
即使不是学生的,也不方便以低微的身份、反驳几乎是年轻一辈泰斗的叶梦得。
“叶大人所言极是,下官也早就看不下去,这号称神辞的口水话,读来读去,也不知好在什么地方。看似是模仿李清照风格,实际不伦不类,画虎类猫,只因无聊者势大,形成洪流不可阻挡,老夫人微言轻,无法唤醒愚昧无知的多金客,哎,算好叶大人及时点醒。”
说话之人是礼部一小闲官,靠祖上功劳荫补入仕,到现在快五十岁,始终没考起进士,叫祝磊。
倒是祝磊考试不行,诗文方面还行,至少在这京城中有点名气,喜模仿柳咏风格写词,被风月之地的姑娘们捧在手心里供着。
传闻祝磊依靠写词收入很不菲。
“多亏两位大人点评,这样看来,是有些盲目了,仔细再读读,实在也没什么好的地方了?感觉只是一般。”
“不是一般,是非常一般。”
接下来这些墙头草一边倒,开始对这所谓的“口水词”。从立意、情操、文学等等高端层面进行全方位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