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气流顺着敞开的袖口灌了进去,宿黔被冻的一阵哆嗦,立刻就睁开了眼睛,赶紧把衣袖往上拽了拽。
突然一只手落到了他大衣上,压的死死的,抽都抽不动,他迷迷糊糊皱着眉有些烦躁的朝左边挪了挪位置。
转头看到田泄在他旁边睡的比死了还沉,拍了拍他…没醒,“睡的这么死?”宿黔懒得管他,干净利落的把衣角拽出来。
抬头就看到伍言抱着臂,身体向后放松的倒着,一看就是睡着了,不过这人睡觉也真是奇怪,明明这么累干嘛不好好歇着?都睡着了还保持这么警惕,这儿也不会有人害他。
车里四个人,只有司机是醒着的,宿黔有点佩服这人,这么久没说话,得憋死了。“现在几点了?”
司机面不改色,甚至没有一丝动摇的意思。
宿黔“……”他拍了拍司机的后座,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这人是不是耳朵不太好使?宿黔靠前一点道:“我睡了很长时间了吗?”
司机一惊,回头望了他一眼,“你在叫我啊?我还以为你跟那几个说话呢!”
司机有点不好意思的干笑了笑回答道“现在啊…我也没带表啊!不过你们睡了有三四个小时了,快了快了,快到地方了”
宿黔回了回神,四个小时?这么久,他还以为最多两个小时撑死,田泄和伍言怎么也睡着了?还不是太无聊?既然司机说快了,那也没必要着急,宿黔抻了抻腿,都能听到骨头的声音,僵了这么久,还落枕了,一动哪都疼。
宿黔搓了搓脸,清醒清醒,动静有点大,把伍言弄醒了,宿黔一斜眼就看到伍言在看他,宿黔收了收脚“把你吵醒了?不好意思啊…我就…就活动活动”。
“没睡”伍言轻声说,嗓子有点哑清了清接着说:“你要活动就下去活动,这儿不是活动的地方”。
宿黔知道伍言高冷,所以一般也不会跟他吵,但莫名被这么洒了顿泼,还是有些不爽,感觉自己可以把自己是腿卸下来打死他,要是白眼能杀人,伍言现在都不知道被穿了多少个洞了。
那司机见人都醒的差不多了又重复一遍:“快了,已经进了职业住处的管辖范围之内了,大概也就半个小时能把你送到地方”。
宿黔盯着司机看了一会儿,应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向田泄,现在应该把他叫醒了,要是万一一会儿起不来怎么办?
宿黔轻轻拍了拍他说:“醒醒了,快到地方了,田泄?”
“恩…恩?”田泄动了动,猛地睁开眼睛,两颗头差点就撞到一起吓了宿黔一跳,心想这人反应怎么这么大?
田泄睁不开眼睛,发懵道:“宿…宿黔啊?你吓死我了,哎呦……”
谁吓死谁???
被安排进来的姑娘叫孙铭,宿黔本来不会在意这些,但还是不想自己清清白白的名声就此糟蹋,平时连正眼看孙铭一眼都有些刻意避开,她刚刚收拾好宿黔的屋子,喝了口水歇了一会就走了,也懒得等宿黔回来,毕竟那位宿大爷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虽然挺不愿意伺候宿黔的,谁会去伺候一个丧家的少爷,但一是因为宿黔这张脸,二是因为那个老家伙出的价格太高,她也不得不天天摆出副好脸给宿黔看。
当然,宿黔很习惯这些,最开始他被撩的脸通红,然后渐渐麻木对女人没了兴趣……
额…对女人没了兴趣……
这两天宿黔回来对她变得更冷了,一天甚至不跟她说一句话,有时就会对着一块怀表发呆。
孙铭也识趣,不该多待的地方不会多留,每天做好饭就走。
宿黔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就知道人走了,他总感觉有人看着不适应轻轻叹了口气,从褚沉那回来已经快半年了,孙铭也是那时候被强安排过来的,宿黔曾跟她说过不会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和做法,因为他不想。
那天伍言把他们送回来之后,宿黔第一个就被老爷子叫了过去,田泄本想跟他一起过去,但被宿黔拦下了,因为任务没完成肯定会受罚,既然是这样又何必多拉着一个人?老爷子还算仁慈,把惩罚是日子拖延了半年,也不知道是卖的什么药,现在算算宿黔还能活蹦乱跳的日子已经剩下一个月不到了。
宿黔无聊的时候就找田泄,跟他去主殿转转,再跟他一起出出任务,一次意外刺杀任务中,十分不幸的田泄左边胳膊骨还被搞折了,目标还是宿黔解决的,但是最后宿黔还是把功劳和奖赏都给了田泄。
不过田泄的胳膊现在还没养好,天天憋在宿黔那儿,哪都不去谁叫也叫不动。
宿黔前两天刚刚得到消息,五殿要再次集会,一年总有那么几个月,这么几个月总要换头领,换了谁那么这个殿神就可以直接管辖任何在命杀手。
“大人,您叫我是为了聚神的事儿?”宿黔还没等到多喘喘气就被传信叫了过去。
“嗯,对于这件事儿你有什么看法?”一个声音沉稳的男人抬头盯着宿黔。这个人就是养了宿黔八年的人。
“不知道…没什么看法”。宿黔面无表情的说道“您也知道,从我口中说不出什么好话,而且我还有罪在身,哪来的发言权呢?”
孙铭有些着急,她本就是他养父的人,一直待在这儿也不奇怪,她总回来就看见主神脸色不太好,出去好奇心也没来得及告诉宿黔一声不要太冲,看到他们两人这么僵着脸色都不好,孙铭着急的直搓衣角,推了推宿黔道:“主神今天心情不好,你说话注意点”,孙铭说话声很小只有两人听得到。
宿黔听到轻轻“嗯”了一声,也算是理解了她的意思:“主神要是实在想听我的意见,那我也可以说说,不过如果说的不入大人的耳,到时可别责怪我啊!”
那男人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道:“原来是在顾虑这个,我当是什么,讲罢”男人冷哼一声“不罚你”。
宿黔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笑脸,但丝毫看不出笑意:“那我便说了,我认为历年都是由大人主持局面,虽说一直是安稳,但也不免有大部分其他主神不愿意听从,所以我认为今年可以适当撒手这个位置”。
男人没有说话,但是可见脸色变的有些不好,他的野心可是真正掌管五殿。
宿黔憋了一眼他,立刻道:“我这只是在为大人的安全考虑,虽然没人能伤的了您”。宿黔一点也不恐惧眼前这人发火,倒像是意料之中的:“主神已经掌管众人多年,已经得了人心,今年不过就是给其他人些甜头,如果真遭到了其他四殿的憎恨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
“行吧…你的建议我再考虑考虑,不过你说的这个建议还有没有什么能吸引我的地方?”男人叹了口气,认真想可想。
“有,既然您把位置让出去了,那么得到这一手遮天权利的人必定会成为所有人新的敌人”宿黔抬头看了看他,似乎是很有狼心道:“到时我们只要稍微推波助澜,不就少了一个敌人?”
这话让孙铭吓了一跳,她之前一直以为宿黔是个胆小的废物,连仇都不敢报,怎么可能野心这么大?但这话确实是从宿黔嘴里说出来的,说话时的神情也不像是甘于平庸。
而坐在主位的这个人丝毫没有惊愕和忌惮,倒像极了是明白宿黔的野心故意放纵他一样。或许这就是他养宿黔的原因,或许这就是宿黔可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原因,他们的关系除了养父和养子之间,还有一层互相利用,宿黔需要借助他的权利报仇,而主神需要宿黔的能力来统治五殿,孙铭简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还没等孙铭消化完,她就被撵出去了,孙铭“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空空旷旷的教堂就只有两个人相隔甚远。
那男人喊道:“宿黔啊!咱们也好久没有练过了吧!今天试试?”
宿黔恭敬的答道:“不敢,主神每日出任务,不用多出心来管我,切磋自是不敢”。尽管他脸上还是一副假透了的样子。
那人冲他笑了笑道:“没关系,说来我这两天也没多看管你,就惹出了祸,现在好了,得守鞭罚了,我也帮不了你”。
宿黔也笑了道:“不用,我自己惹出的祸自己承担,跟您切磋您就当找乐子吧…可别记我仇!”
“恩,不记,肯定不能记”男人立马端起一副凶狠的架子道:“我怎么能记你仇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大人可要手下留情啊!毕竟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受罚了,这会儿受伤万一扛不住怎么办?”
那人听了宿黔的话答应了他的请求,然后就冲了过去,宿黔看攻击来势汹汹,立刻闪身躲开,两人正好换了个位置。
之后都是宿黔躲,从来都不主动攻击,自然没几下就站了下风,两人都不用术法,纯靠手打,只是两人身边都会有神枷环绕,宿黔本来没继位梦神应该不会有神法的庇佑,但他跟一大堆主神待在一起久了,也把他的神枷引出来了,淡蓝色的圈围绕这宿黔,身边还是不是泛出金色的闪光。
那男人活了活手关节,盯着宿黔好像真的把他当敌人看“宿黔,有长进啊,去做了个任务,还把自己弄厉害了?”
“哪来的长进?”宿黔轻笑笑,跟眼前的人截然相反,他眼里倒全是笑意,跟闹着玩儿一样“跟您不还是差远了?不过您什么时候教教我幻术啊?我到现在还不会呢!”
“好说,等你什么时候不对幻术产生恐惧的时候我自然会教你”,男人冷哼了一声,看起来像是瞧不起他。
但宿黔比谁都清楚,他身为未来的梦神,幻术本就是看门的本事,可他却对这幻术有说不出的害怕,从他刚被养进来就是,很多人都教过他,但没有一次学会过。而强行使用幻术对自己对别人都不好,这也是主神没有逼他的原因,让他自己面对,自己学习。
那男人有些调侃的说:“好小子,挺厉害,有机会再单独练练你,今天就算了吧!我感觉我也打不过你了”。
宿黔笑了笑:“哪有这个厉害?不过…下次就下次吧!下次可别耍赖啊!”
宿黔说完,立刻挪了步转身就恢复成平静的脸,好像刚刚有说有笑的不是他,宿黔前脚刚出门,差点一脑袋栽到田泄身上,虽然反应很快尽量避开了,但他的脚还是当了替死鬼……
宿黔皱了皱眉道:“怎么了?走的这么着急?”
“啊!我…”田泄往后退了退,懵了一下,立刻解释道:“我就刨了几棵花儿,我得赶紧找土,不然过一会儿就蔫儿了”。
宿黔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满手的泥和他脏兮兮是泥点子,嫌弃的往后退了退道:“啧…你赶紧把你这一身换了,土我给你找,别让人看见了说你是跟我的,我丢不起那人”。
“真的!”田泄听到他这话眼睛立刻放了光,也不管他骂没骂自己“那感情好啊,那我这花儿就先给你了,我去换身衣服啊,等我”。
田泄连花带土一下塞到宿黔身上,这下埋汰的是宿黔了,宿黔领子前全是土,刚想发火田泄一转头的跑了回去,溜的比兔子快。
宿黔无奈,只好先把这花安顿好,不过去栽哪?确实是个问题,宿黔抱着花,小心翼翼的离开主殿,回到家换了身衣服,没来得及扣好扣子就随便找了个盒子,弄了点土,把花插了进去。
二十来岁的男生身强体壮的,长的高就不爱吃饭,看起来十分清瘦,衣服两颗扣子零零散散的解开,倒显出一副禁欲的样子……
宿黔对花虽然没什么兴趣,但毕竟自己家来了一个自己带进来的陌生东西,总该多关注关注,宿黔蹲下来盯着花瓣儿看,他在考虑是先填土还是先浇水……
乍一看,淡淡白色的小花儿还挺养眼,宿黔看着摸摸花瓣起身倒了杯水浇了上去,弱不禁风的花儿看起来显得更加可怜,宿黔轻轻放回杯子,也没再多管它,起身就去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