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总是冰凉而勾人回忆的。
每当我想起过去的种种,冷的、热的、痛的、乐的,好像都被刷上了一层鲜艳的色彩。有时是灿金,有时是墨绿。就在某个时候,我会突然地意识到也许母亲和姑姑早就已不在世了,过去变得单调、空洞而虚无:银灰的那天,她们正在厨房里准备着我的生辰宴,呼唤着嘱托我:“子力,要早些回来啊!我们等你啊!”一声声的“子力!子力”就像冰刃一样划过我的胸口,伤口发热。回忆啊,那些温暖在一刹那毁于一旦。仅仅几个眨眼的瞬间罢了……
海上的星灯一个接一个地离我们远去。星灯是一个海上光柱,大家都说它是岛屿,但实则星灯很小,最多可以称作海上巨石。巨石上密密麻麻的金属块彼此连接发出一道向上发射的蓝光,宛如一团细长的的火焰。十里之外都能隐隐见到。看到星灯的那一刻我不知道是应该为它漂亮的光芒而喜悦,还是为离开得越来越远而黯然,我们走得越来越远了。
来到甲板,又见祁桄在练习着剑法,这时我和荀燏会同他一起训练。他的每一划一劈都显得轻松有力,轻轻一跃,随即无数紫荆花环绕在他身旁,他抬起虚拓剑猛劈下去,将海风万剐千刃,只剩剑风凌厉。我常常问他,我什么时候可以像你一样厉害,他大笑着回答:“等你到我这个年龄的时候。”他把虚拓剑插回剑鞘。“那到时候,能把你的剑送给我吗?”他一笑而过,回到船舱了。
韵霞很多时候是呆在厨房的。她做得一手好菜,在吹了冰凉海风后吃一口她做的饭菜,真的是我们乏味旅途中大大的慰藉了。每当练武练累了,听到韵霞喊道:“休息一下吧,过来吃饭了!”心里就畅快了许多。关于她与荀燏,实际上他们没有常常黏在一起,却在凝视彼此时眼中蕴藏万千。
“你有见过流星吗?闪烁亮光的零星在空中忽然滑落,只要虔心许愿就会成真。”杺默曾问过乱枋,那时乱枋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幽穴中凌着的光点,有所思着。
河海间是没有蓝天的,只有煜宇。不过在翻腾浪涌的水面上,不时会见到成群的光鱼,它们全身布满着光斑,从鱼头交错至鱼尾,如同一盏不灭的水灯笼。它们随意浮游着,在某个时刻会发出比平时更加明亮美丽的光芒,然后一群的一齐腾跃起来,在浪花上轻滑,一下子陨落,在暗蓝天际中拉出一条漂亮的线条,成为河海间的流星。它们有的落在船下苍茫的海面上,沉入无底的深渊。有的落在来往航行的船的甲板上,但往往摔个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就像,人世的流星一样。”我躺在甲板上望着那些光鱼掉落。
“流星?那是什么?”躺在我身旁的荀燏问道。
“那,就像那些鱼一样,只不过它们是星空中的一颗颗星星,然后从空中掉落下来,但是你永远也找不到它掉在了哪里。”
“星星又是什么?”
“太阳粉身碎骨后的残殒。”
“星星,真想去看看。”祁桄走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