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陆进宁波商会之时，这天还是大亮，等到外头华灯初上，带着他来的马车还在外头枯等着，连着马都摇摇晃晃地点起了头，成陆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又过了许久，会馆不远处的甬江上已然有酒楼的游船带着丝竹声乐漂过来，会馆里头终于传出了动静。
“这事我记在心上，放心。”是钱会长的声音。
“那晚辈这便告辞了，钱会长留步。”
外头等候的成泽只模模糊糊地听见这样的话语，随后便是成陆跟在贺伯的身后出来，二人又是一番道别，成陆这才在成泽所执提灯光晕之下上了马车，很快地离开了商会会馆。
“略快些回园子，当家的还未用饭呢。”成泽坐在车夫另一侧催促着。
马车随即颠簸了些，身侧吹来的风将车角上悬挂的灯笼摆地摇晃，成泽抓着支撑又回头看了眼车厢，虽说方才对那贺伯说话还同到时一般，只是进了马车后他浑身泄出来的气息，怕是今日同这钱会长谈地并不大顺。
眼瞧着快进了往成园别苑的巷子，成泽忽而提点了车夫，叫他放慢了速度，“少爷，我去趟贺珍家中。”
“恩。”马车里传出成陆的声音，不知是不是隔着车厢的缘故，叫人听着却有些疲惫。
马车又动了起来，成陆倚着车壁，他眼中倒印的是右手边紧紧贺龙的马车隔窗，仿佛与商会会馆正厅所用的是同一手工艺，叫成陆看着总是想起钱会长所言，成陆索性偏头看向另一侧，岂知又是一模一样的隔窗印在眼中，成陆索性闭目养神，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大拇指并着食指来回地摩挲摸索。
“吁！”
成陆猛地一个前倾，按住侧壁稳住了身形。
周围有些安静，也并未传来外头车夫的声音，成陆忽而有些并不大好的预感，他伸手摸到凤三送给他的那把袖珍枪，维持原来坐着的位置细细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车门被缓缓的推开，沿着车门的缝隙伸进来的是两柄黑漆漆的枪口，果然这夜半是走不得路的，成陆这么想着，看向这两只洞口，他几乎当下便能说出这两柄毛瑟枪的制造年份与生产工厂，只是握着这两柄枪的手，他却是一个字都读不出来。
会是谁呢，成陆思索着他们手上所持的枪支，很自觉的松开了手，平摊示意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可反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