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换上了新的纱布，成陆又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从疼痛中麻木过来，却也并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便指着一旁成泽手上的衣服，成泽看看李家大夫又看看成陆，无奈只好上去帮他将衣服穿上。
是一套浑身黑色的繁复大褂，从里头到最外头的马甲，一层层的套出来，这般正式的衣服，若非是有了红、白或是接待贵客向来是不大穿在外头的，而从成陆起，再看屋内的众人，连凤三都换上了久违的纯黑色一身马褂，只是又以瓜皮帽遮住了寸头，除了身后没有拖着常常的辫子，几乎与这宁波城里的风流公子都是一样的。
成陆躲懒索性不动，只让人服侍着，只是嘴上却不停地嘱咐些小事，显得他并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你将那身湛蓝的先送到宁绍公司去，过了午饭等我到了那儿换上。”
这回成泽倒是一副要打发他的模样了，他最是见不得成陆这副管不好自己却什么旁事都要操心的“哎知道了，我的少爷你可就放心罢，那礼奠的事也莫嘱咐了，都在马车上装好了，外头的人也都等着了，就等着您去呢！”
成陆苍白的脸色上微微拉了嘴角，反倒显得更凄冷了几分：“走罢，去送她一程。”
成马车上先是路过了成园的大门，大门一如往常，并不曾为园中有人过世而重新布置，成陆收回了视线由着马车悠悠地将他带到了角门附近，前头已然有几辆马车塞在了角落里头，他扶着成泽的手下了马车，角门上头是新挂上去的白绸布与白底黑字的灯笼，今日日头也是好的，只是映照着这灯笼却没有半分暖意，成陆低头迈进了门槛。
不消人带路，这本就是离成林母子所居住的院子最近的门，顺着低啜的哭泣声，便到了礼堂，说是礼堂，不过也是将院中一间接客的外屋临时布置的，一应叩拜、送礼的人都坐在搭着的灵棚底下，成陆顺着往前看去，跪在最前头排位前的是个肚子隆起许多的少妇，想来这便是成林的内妻了。
成陆又往别处看去，终于见到了成林，他今日的脸色一点也没有必要成陆要好，胡子拉碴地也只是胡乱刮了一些，下巴上青青的，眼眶又是红，只是却还要强颜与前来送礼的人应付，他等着成林与前一个人说毕话，便示意成泽前去见那唱名之人。
“宁绍公司—成陆，混成协—段云业到。”
且不说段云业是个什么角色，这几日成陆早已成了茶余饭后各种的风云人物，在加上他与成园的各种叫人遐想之过往，难免使人侧目。
成林远远地冲着他们见了礼，这便慢慢地走过来，成泽先迎上去掬礼，便带着各种花圈、纸张前去布置，灵堂之外方才还十分空旷的位置，一时间都叫成陆的东西排的盆满钵满，成泽又到一旁记礼奠之人处，将成陆交代的都送上，旁人不过送些寻常礼奠，至多不过几百小洋也算作是深情，这礼奠之人见着成泽送来的礼奠先是愣了，又看了成泽一回，确认了确实是送来的礼奠，忙颤颤巍巍地记上了，他倒是第一次见礼奠送了这样丰厚的。
“节哀顺变。”成陆低声道。
“多谢你今日前来，母亲过世前也十分记挂你。”成林红着眼眶又向成陆行了谢礼，“请到里头上柱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