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君,最近你母亲还好吧?”罗明仁见面第一句居然是问母亲的情况,这点让罗惠君有点意外。
“伯父,母亲身体很好,昨天还跟赵家三太太去逛街打牌呢。”
“恩,身体好就好,你平时工作再忙也要多关心她,毕竟你父亲走得太急,她一个女人家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
“知道,伯父,自从父亲病逝之后,我们母女虽然说是相依为命,但多亏了伯父照顾。你看,现在不都好好的。”罗惠君越听越有种压抑的感觉,这种语气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因为伯父今天的话确实有点怪。
“有件事情过了那么多年,我看也是时候告诉你了。”罗明仁的脸一下子变得有些严肃。
“伯父,什么事?”
“想当年,我从罗家庄出来,在徐州当了几年兵,后来因为一场意外,又回到上海开始经商,差不多过去20年了。现在虽然也算是有所成就,但有件事情我一直放心不下。”
“伯父,您还有什么事情放不下的?”罗惠君非常好奇。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还有你的母亲。”
“伯父,您不是在说笑吧,您不是有伯母还有表哥表妹吗?”
“他们我倒不担心了,因为我刚把他们送去美国,估摸着也快到了。”
“什么?他们都去美国了?伯父,这是为什么?在上海不是好好的吗?”
“你小孩子家的有所不知。我北平的朋友说了,中日之战在所难免,他们已经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国内已经不太平了,趁现在战事未起,还是要早作打算。”
“北平离上海不是还很远吗?”
“北平岌岌可危,上海这个东方曼哈顿逃得了吗?表面上现在还风平浪静,实际上日本人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上海的各个层面。军方、商界、租界,甚至平民百姓,都有日本人的眼线。”
“啊?有那么严重啊?”罗惠君瞪大了眼睛。
“事实就是如此。你知道我为什么称病躲到乡下吗?”
“难道是为了躲避日本人?”
“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
“伯父,你知道我笨,就不要绕来绕去了吗?”
“明天晚上在海派尼斯俱乐部有个酒会,是恒远旅社老板刘梁波的帖子,说是从法国进了一批红酒,想请上海有头有脸的人品鉴品鉴。”
“这不是很正常啊,你们脸面人都图个新鲜劲。”
“表面确实如此,其实你有所不知。这个刘梁波据说之前一直在东北,来上海才没几年,就混得风生水起。如果没有日本人的暗中扶持,他哪有今天!”
“伯父,那您的意思是,他是日本人?”
“即便不是,也跟日本人有莫大的关系。”
“所以你就称病躲到乡下来了?”
“恩,确实是这么回事。这种要被人戳脊梁的酒会能不参加就不参加。”罗明仁点点头。
“那您为什么不跟伯母他们一起走呢?”
“我都活到这个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说,我吃得中国人的饭,留得是中国人的血,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得上自己的国家。”
听到伯父的此番言语,如醍醐灌顶,罗惠君突然有种久违的报国的冲动,由衷地赞叹道,“伯父,您说得太好了!”
“现在他们过去了,我本来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但想想你们母女俩还在上海,所以也有打算把你们也送过去。你觉得如何?”
“我吃得中国人的饭,留得是中国人的血,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得上自己的国家。伯父,这可是您说的哦!”罗惠君半认真半调皮地重复了一遍。
“好,好,好,几个子女中,果然还是你最像我!”罗明仁大呼痛快,甚感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