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如履薄冰
办公室里，科长都满意坐在窗前，目光粘在《英国药典》上，他似乎完全沉浸在里面。每天，他看见《英国药典》心里就踏实，这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
对面，吴勇正低着头默默写着什么，他是一个心细的人，科长都满意就是他努力的目标，每次听见科长翻动《英国药典》细微的沙沙声，就像一条春蚕啃噬着心，他下决心把快要忘掉的英语拾起来。
其实，都满意并不是在看，《英国药典》而是在看一封信。信纸夹在摊开的药典里，潦草的字体是弟弟的。好久没有接到家里的信了，不知道这次是什么事。
叮铃，刺耳的电话铃声陡然响起，吓了他一跳，抬眼看了吴勇一眼，示意吴勇接电话，领导不会主动接电话的。
吴勇拿起电话喂了一声，就表情奇怪地把电话递了过来，“科长，二车间主任。”
“什么事？”都满意一边问，一边漫不经心地接过电话，心里纳闷车间主任找他会有什么事。他和车间主任们虽然是平级，但统管全厂质量的地位无形之中让他高了半级，主任们巴结他还来不及，一般不会给他出什么难题。
吴勇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然后低眉顺目地开始翻译一段英语。
都满意刚把电话放到耳边，刚喂了一声，就被电话那头的声音震的耳膜嗡嗡响。他不得不把话筒拿开，和耳朵保持距离，这个倪胖子火气怎么大，“怎么，吃枪药了？什么，我问问。”
都满意沉着脸放下电话，吴勇紧张地问，“科长，出事了？”
最近，由于人心浮动，频繁出现一些不大不小的质量问题，让人头痛。工厂改制的事，就像是平静水面被扔进一块石头，浪花消失后自然产生许多涟漪。这些涟漪需要时间才能抚平，他心里虽然焦虑，却不允许有人说出来。质量隐患的出现，代表他质量工作抓的不够，就会有人趁虚而入取而代之。
吴勇话音刚落，都满意呵斥道，“别胡说八道，出什么事？药品没有出厂都不叫事。快，去三楼针片剂问问，二车间配药怎么回事？怎么前后对不起来？”
“嗯。”吴勇红着脸站起来，就像是大赦一样跑出门。
都满意读家信的心境被扰乱，心情很烦闷，每天的琐事让他身心疲劳，他觉得自己虽然如履薄冰，但仍达不到彼岸，实现不了早年许下的愿望。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劝解着自己。
忽然，都满意想起什么似得，站起身走到门边的橱子前，从文件橱里拿出《中国药典》重重摔在桌子上，然后回头看了看敞着门，生怕被人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
其实，在药厂水针工艺相对简单一些。车间配药是核心岗位，员工每天凌晨上班，把要配的药按比例配好，用注射用水溶解，在一定的温度下搅拌均匀后取样送质检科，检验合格后过滤除菌灌装在一支支安瓶里，用火焰高温封口。灌装前和灌装后含量不一致，是什么情况导致的呢？虽然说每个人都有操作误差，决不会有这么大的误差，都满意疑心重重。
不一会，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陈东怡跟在吴勇后面进了办公室。刚进门她就忍不住抱怨，“科长，车间是怎么回事，复核过了，就是这个结果。他们不找自己原因，还乱咬人。”
见陈东怡气急败坏的样子，都满意的气消了一半，尽量语气平和，“吴勇刚才和你说了吗？”他明白，细致的工作就得要沉住气。
“说了，就奇了怪了，出结果的时候也检查了几遍，过程和计算都没有问题呀！怎么会这样，我们也想不明白。是不是车间灌封过程出现问题？”
“人家的问题不是你找的，找找你们自己的问题，是不是粗心大意了，操作过程出现问题。”都满意细心诱导着。
“又不是新手，能出现什么问题？我前前后后捋了半天，实在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陈东怡越说越激动，“除了中间换了标准溶液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奶奶个腿的，车间出了事就讹我们。”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