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影子
黎明走了，他的话让蓝欣楞了半天，不知不觉，碘量瓶里终点滴过了才发现。急忙看滴管刻度，果然数字偏差大，她有点懊恼，这个该死的黎明，只要他出现就会带来麻烦。
蓝欣用手拍了拍前额，拿起试剂瓶往滴定管里倒，液体顺着管壁流到手上滑滑的。她叹了一口气，自己心乱手抖，大口瓶倒小口瓶的基本功都废了，深呼一口气后屏气凝神，液体再也没流出来。
她脑海里还是环绕着黎明刚才说的话，那些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让她心隐约的痛。再过两年老生产科长就退休了，论资排辈科长就是他了，两年他都不愿意等，看来他对这个厂已经失望了。这么多年厂里效益不好他都能坚持，如今刚一改制他选择走，自己该什么办？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家，还能回去吗？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飞蛾撞在玻璃上，发出噗噗的声音，蓝欣站起身来走到窗下，哗一下打开水龙头，胡乱洗了一把脸，让自己刚才飘逸的思绪回归理性，又回到操作台前。
接下来，蓝欣不敢再胡思乱想，集中精力滴定，零点以前必须完成标定。一直到胳膊发酸，所有实验才算做完。
当最后一个数据读出来，蓝欣迫不及待地回到桌子前，拿过一个计算机。滴滴滴，计算机随着自己手指点动，发出有节奏的响声，结果出来了，蓝欣满意地伸了一个懒腰。所有结果，都在允许偏差内。幸亏，自己多做了一份平行实验，要不一切都要从头来。
墙上的石英钟，差一刻十点，时间还不算太晚。蓝欣搬了两趟，才把刚标定好的标准液放到试剂的屋里，锁好了门，心头终于轻松。回到工作室，把所有用过的玻璃器皿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水哗哗流出来，她慢慢琢磨黎明的话，心里不禁有点感慨。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当目标和感情不一致时，果断舍取也是一种能力。当年她追求闺蜜时，经自己手传的情书，至今她还记得千古佳句，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
唉，蓝欣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好像要把记忆甩开似的，用毛刷蘸了去污粉，开始刷碘量瓶。彭，稍一用力，就捅破了一个碘量瓶，玻璃碴割破了手指，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水里，水立刻被染红了。
“干活就要工钱。”蓝欣自言自语，但一出口马上意识到，这句话是母亲常说的。小时候干活，每次受伤母亲不问伤情，总是嫌弃地这样说。她自嘲地笑了笑，已经好久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不知道妹妹夫妻关系好转了吗。
手指缠着胶布，行动就慢了一些，等她最后一遍用蒸馏水冲完瓶子和滴管后，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脱掉白大褂，匆匆锁上门，忽然听见楼下传来门响，砰，砰。咦，风大了。这座楼是建在一个洼地里，二楼与路平齐，所以二楼北端有一个小门，一楼扩出来的屋顶，就成了连接主干道的路。平时，大家走是走小门。冬天，大风的时候，门就被刮的砰砰直响。
哒哒哒，顺着楼梯往下走，灯光暗淡安静的楼梯上，蓝欣的脚步声格外响，她害怕那只猫再冷不丁地窜出来，就把脚放轻一级一级下台阶。走到楼梯拐角处，忽然听到哗啦一声响，像是玻璃落地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纷杂的脚步声，和扭打声和叫骂声。等她停住脚步仔细听时，声音又弱了下去，好像人扭打到了外面。知道黎明在一楼值班，她没有害怕，只是好奇谁会跑到这里打架，便加快了脚步。
二楼山墙的侧门口，两个人影正拉拉扯扯，月光下，一个瘦矮的小伙子挣脱后，正指着一个高个青年破口大骂，“妈x，你就是一条狗，有什么好狂的。”高个子青年穿着警服，蓝欣认出是本厂的厂警，他也不示弱，义正严词的训斥着，“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行，非得做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