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南城城门,最是喧嚣热闹之地,此时一条街上站了许多人,将此地围了起来,却出奇的安静。
只因那赶自家姑娘去乡下自生自灭的孟家老爷,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才回来的姑娘认错道歉了,
多新鲜呐。
许多人活了数十年,还从没见过长辈当众向小辈认错的。
热切的眼神都聚焦在那两位锦衣老爷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
延清坐在马车里,除了中间有一段声音比较小听不见之外,把对话听了个大概,晓得孟衿坑了孟大老爷和孟二老爷一把。
对此,延清只想说干得漂亮,这两人的道歉,她还是受得起的。
她悄然勾起了唇角。
耳边传来了两人的说话声。
含糊不清的声音应该是孟二老爷,他还有些不满,“哪儿有长辈向小辈道歉的道理,你同意了你自己去,拉我来做什么!”
“给我闭嘴!”孟大老爷应该一巴掌拍在了孟二老爷身上,发出啪的一声,孟二老爷果然不再说话。
然后孟大老爷提高了声音,“清姐儿可愿出来说话?”
听到这里,延清示意跟在马车里伺候的柳色掀开车帘。
当光从车门照进来的一瞬间,延清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到,眼里忽然蕴起了水汽,眨了眨眼才清晰起来。
她抬起眼睛,正好对上了孟衿的视线。
他似乎愣了一下,脚也提了起来,但下一瞬就止住了动作,最脚噙着一抹柔和的笑意,冲她点了点头。
是让她不要犹豫,安心受礼的意思吧?
走下马车,延清先向二人行了礼,“父亲,大伯父。”
她直起身子,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不显,她挺直了背脊,把受的罪都说了一遍,
“先前之事,我确实受了很多委屈,被亲人弃如弊履,尚且不能行动就被赶去庄子上,每一日都过得提心吊胆,还以为再也回不了家……没想到长辈们心里还能有这一丝愧疚,愿意向我赔礼道歉,便够了。”
孟大老爷眼皮子一掀,算是认命了。
他本还想用孝字压压延清,看她敢不敢受这礼呢,没想到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已经让她把话说完了。
甚至不要脸地提出赔礼。
真不该对这两兄妹抱有期待,完全是一丘之貉。
但没办法,他来此的目的,不就是要做出父慈子孝,亲友和睦的表象给人看。
只是达成目的的过程有了一丝他不希望出现的偏差罢了。
孟大老爷张了张嘴,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一旁的孟二老爷却突然发出质问,
“父母生你养你已是最大的恩情,你无以为报不说,今日竟数落起我们的不是来了,还想要我给你道歉?这就是你为人子女做出的报答?”
孟大老爷顿了顿,颇有意味地盯着延清,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延清并不在意孟大老爷的目光,只是没想到这话是从孟二老爷口中说出来的,她还以为最放不下面子的人,会是孟大老爷呢。
意外之余,她颤抖着双唇,一双满含水汽的眼睛在孟二老爷身上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