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延清被柳色叫醒。
“二太太叫您过去。”
这话有点耳熟，延清迷糊地想，她看看天色，又看看拿着灯盏的柳色，“什么时辰了？”
“戌时末了。”
这么晚了还叫她去，真是能折腾人，延清认命地起身。
得知方氏气得砸东西之后，她就知道方氏定要叫她去问话。
这一次她不打算装晕，裹上厚厚的两件冬装外衣加一件厚披风，便跟随柳色往明棠院去。
延清小半张脸都缩在衣领里，两手则缩在衣袖里，隔着衣袖紧紧地捏住衣领，不让寒风灌进去。
柳色提着灯笼走在延清身侧，不经意间回头就见到延清这副滑稽的模样。
不禁沉默了一下。
慢悠悠地走了约摸两刻钟，延清才到了长明院跟前。
要不是夜晚的冷风有些伤人，她还能再慢一点。
“五姑娘来了，快些进去吧。”
等在院外的红俏迫不及待地迎上来。
方氏的本意是让她等在这儿给延清一个下马威，可她站了这么久，手脚都冻得没有知觉了。
现在她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还是赶紧让五姑娘进去，解救解救她们这些可怜的丫鬟吧。
延清没有推辞，跟着红俏一并进了长明院。
长明院内依然灯火通明，散发暖黄色光芒的灯笼一溜地挂在檐下，与初春的寒风做着抵抗。
延清在门外多看了两息，红俏就以催促的眼神地看着她，“快进去吧。”
迈入长明院正堂，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路走来裹挟的寒意。
延清目光一扫，将地上的一片狼藉看得清清楚楚，想是方氏才发过脾气。
屋内没有其他的小丫鬟，只有坐在堂内的方氏和她身侧的陈嬷嬷。
方氏坐在椅子上，面色隐忍，陈嬷嬷则是一言不发，烛火被夜风吹得闪烁时，光影在她们脸上摇曳。
这一瞬间，延清晃了神，记忆里那些方氏怒骂动手的画面似乎与眼前的情形结合起来。
她稳住心神，却任由恐惧的情绪扩散，身体便颤栗起来，延清像是没看见满地的碎瓷片似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母……亲。”
反正穿得厚，除了有点咯腿以外，受不了伤。
方氏冷哼一声，见到延清这副胆小的模样，心气稍稍顺了一点，但还是取过陈嬷嬷刚倒的热茶，连着杯盏一并朝地上的人扔了过去。
延清察觉到方氏的动作，披风下的身体颤抖着移了一点位置，那茶盏便砸在她厚重的披风上，热茶洒出，晕出一片水迹。
她仿佛被砸中一般，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方氏果然没有怀疑，站起身来正欲上脚，便被陈嬷嬷拦住，“太太，别忘了老太太是怎么说的，还派了人盯着咱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