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你应该比我
凌知许回到北茗茶庄的时候,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路昙的房间灯还亮着，伤势“暴露”后，她又变回以前的样子, 无论多晚都要等他回来后再去休息。
暖黄的灯火在夜色中轻轻摇动, 晃得凌知许一阵儿出神。
他缓缓走到路昙房间外，却迟迟没有叩响门扉, 树上传来的蝉鸣与他的心跳声逐渐融合，成为今夜漫长的折磨。
——他该用怎样的口吻告诉她, 他今日知晓的一切？
凌知许擡手抚上房门, 仿佛这样就能从粗糙的木纹中寻到一丝足以支撑他的力量。
房门倏地被人从里面拉开, 凌知许身形踉跄, 手腕却被人紧紧地攥住。
“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外面有什么好待的？”
见凌知许重新站稳, 路昙松开手，身子往外探了探，没什么发现便快速收回了目光, “别人大白天待在院子里是为了晒太阳，你这难道是想晒晒月亮？真是有够别致的。”
苍白的月光掩盖住凌知许眼底的疲惫, 他温声问道：“那你呢？怎么起来走路了？身上的伤还疼么？”
路昙全然没有留意到凌知许是在转移话题, 她老实地回答道：“好多了，你买的药膏真好用, 快到中午的时候就已经不疼了。今天醉月楼的伙计送饭过来, 我吃了两大碗呢。”
“那就好。”凌知许唇角微勾, 青霄派那位药师调制出的药膏若是不好用, 他也不会特意跑那么一趟了。
凌知许又道：“我扶你回去休息？还是想坐在院子里透透气？”
路昙越过凌知许, 径直往外走去，旋即伸展开双臂，像是想要从中感受到什么, “在院子里待一会儿吧，今晚有风呢。”
“好，都听你的。”
院子里的珍珠梅已经换了一批，新栽好的珍珠梅依然开着花，如果不是还能闻到身上药膏散发出的阵阵苦香，路昙怕是会觉得昨天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越过珍珠梅有一处凉亭，刚走到地方坐下来，路昙便迫不及待地问，“你见到黎司业了么？吊坠的事他怎么说？”
凌知许心里早有准备，但被路昙这么突然发问，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轻轻一颤。
他擡手按了按眉心，轻声道：“我父亲以前给临安五侠送过一模一样的吊坠，黎司业手里有两个，一个是他的，一个是笙姨的。”
“不是你爹的，也不是黎司业他们的，那不就只剩下……”路昙声音戛然而止，她迅速望向凌知许，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是如何想的？”凌知许问道。
路昙却反问：“你一下午没回来，是去醉月楼找顾掌柜确认过了么？”
凌知许闻言微微颔首，路昙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四肢倏地发冷，整个人如坠冰窖般，木然地僵在了座位上。
她感受到的所有异样都因为凌知许带来的消息而有了解释。
凌知许双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路昙却轻轻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在这样的消息面前，所有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不需要多余的安慰，她只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思路，再用深呼吸来平复住自己不安的情绪。
凌知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随手抓了一把桌上摆着的干果，又拿出条干净的帕子搭在面前，默默地剥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帕子上就多了一座果仁堆成的小山。
凌知许停下了动作，将干果堆送到了路昙的面前。
路昙长呼出一口气，搭在膝上的手攥紧又缓缓放松，“倘若那个人真的是师父，就算堵住他逼问他也不会承认，不如换一种方法来确认。”
“听你的口气，是已经有想法了？”凌知许问。
路昙认真道：“我需得找个机会见大师姐一面，这法子没了她可实现不来。”
*
姬含清回到都京城后不久便化名购置了一处宅院，其中的缘由她并未与路昙细说，路昙却凭着这段时间来的接触猜出了个大概。
大师姐在都京城需要一个绝对安全和隐蔽的地方，来完成那些她无法在宫中完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