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掉在位置上,像被遗弃了。
季平舟垂面看着,失了神,也停止了追寻的脚步,静坐在车中十几分钟,思量着他们之间的所有牵绊和阻碍。
也许是今晚的事给了他启发。
有时候,还真不能用温吞的办法。
想通这些。
他才无所顾忌地冲上了楼。
可站在门前,却又被房内那声尖锐刺耳的撞击声给缠住了双手。
夜还不算太晚。
里面的声音没有缓冲,更是压制不住的,隐隐还有跌倒声,地板太硬,禾筝身体直愣愣的摔下去,只是听来,骨骼都隐隐作痛。
季平舟能确认禾筝是病发了。
他闯进去,会让她更崩溃,可不进去,她会受伤。
左右拉扯权衡中,廊灯忽然寂灭,里面的玻璃制品碎在地上,禾筝好似爬了起来,不知碰了什么,玻璃碎片之间撞到,清脆作响。
没几秒钟。
冷风迎面穿过房间,裹挟了一股浓烈的血腥,从门缝中流淌而出,附带着禾筝灵魂的求救。
太静了。
那阵噼里啪啦的剧烈发泄后,是这样的静,就太不寻常。
莫大的心慌感席卷而来,季平舟颤着手按门铃,叫着禾筝的名字,里面无人应答,他又拍打起密码锁,接连试了好几个。
可就是不对,怎么样都不对!
他救过那么多绝症患者,从死神手里抢过人,可没有一次,这么慌张,心里不断的在骂脏话。
手指连着心脉在颤,在碎。
最终,黑暗里,他试了最后一个密码,是他们在和风苑的密码,倏然——门锁打开。
他从没有闻到过那样浓的血腥。
想到是从禾筝身体里流淌而出的,他便撕裂心扉的痛。
颤着手开了灯,地板上或流淌或晕开的红色像一记钢针,狠狠穿透了他的大脑,让他整个人都宕机的停在原处。
血泊的中央是禾筝,她躺在碎玻璃中间,像疯了,像不知疼痛,所以疯狂的让那些尖锐碎片扎入身体,脸上呈现的,却是上瘾的眩晕感。
十指连心,可她十个指头都被碎片扎破了,心怕是早就疼死了。
身下那些是伤人的利器,是荆棘,可在她眼里,那却是玫瑰花丛。
只有躺进去,才能保持清醒。
床单一连被染红了好几层,不光如此,就连衣服都已经因为黏稠的鲜血而沾在了伤口上,若是撕扯,黏连皮肉,痛不欲生。
季平舟找到了干净的剪刀。
沿着衣摆,他将那些碍事的碎衣料剪开,一盏冷光的台灯映在禾筝皮肤上,表层血迹斑斑,她瘦骨嶙峋,那些碎片刺进来,形成了不可估量的伤口。
一个个血窟窿在往外冒着血。
虽然都是皮肉伤,可这些伤出现在禾筝身上,又被季平舟亲眼看见,就足够触目惊心,他有条不紊地处理伤口,十几分钟后,裴简送来了一大堆医疗用品。
他没有开口去问房间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碎片。
更没有问既然方小姐受伤了,为什么不送医院。
将药品递进去。
季平舟便关了门,那匆匆一掠,让裴简看到他手背轻溅的血滴,以及整条蜿蜒着的黯蓝色筋脉,一路从手背蔓延到了手臂,恍若连着季平舟的心脏。
裴简从没在他脸上见到过那样麻木又悲痛欲绝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