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语气,和方才与我说话时截然不同,完完全全判若两人。
“江总?”外面传来段雪儿的声音。
房间进门处有一段走廊,站在门口的位置,若不走进来,根本看不到我,段雪儿现在的位置,看不到我,却能看见江漠。
她的语气有许多吃惊,仿佛一场偶遇。
我忍不住笑了下,现在这些女孩儿,演戏一个比一个在行,想段雪儿到门店找我那次,原计划她是想刁难我,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后来一听说我是江漠哥哥的女朋友,变脸比翻书还快。
“抱歉,我是来看望莫姐姐的,请问莫姐姐在这里吗?”段雪儿的声音再次传来,柔柔弱弱,与直播间里那个神采飞扬,青春无敌的少女完全不同。
江漠嗓子眼发出“哼”的一声。
江七跟着“哼”一声:“这里没有莫姐姐,里面是江总和夫人!……你要不想被夫人打断腿,赶紧走!”
打断腿那句特意压低了声音,仿若好心提醒。
我第一次发现江七挺有当演员的天赋,把一个“善于察言观色,深受恶毒主子器重,却又不肯泯灭良心,关键时刻还能怜香惜玉”的保镖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段雪儿果然被“打断腿”三个字吓坏了,声音止不住有些颤:“我走,我现在就走……我可能弄错了……谢谢小七哥哥……”
几分钟后,江七汇报:“江总,她已经走了。”
江漠“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寻:
“莫姐姐?你和她很熟?”
“没你熟。”
我冷笑,从床上下来,抱着白天穿的衣服朝洗手间走去。
“何必呢?我叫江武出去就是了。”
“抱歉,我没暴露的癖好。”
江漠轻笑了一声,掀被子准备下床,动作只做了一半,忽的止住,再缩了回去,恶声恶气,且小声对江武吩咐:
“赶紧把医生给我叫过来!那东西,他们要不给我取,我就自己拔了!”
我瞧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在笑。
我在笑。
认识江漠多少年了……他从小就是少年老成的模样,整个人冷得像冰块,如今不过两天,我好几次见识到他孩子气的一面。
门外有脚步声,江武走了出去。
“阿萤!”江漠的声音再次传来,隔着卫生间的门,带着迫不及待的小得意,“你在生气?”
我生气?
我再朝镜子看一眼,没找到生气的迹象,反而是唇角的笑还没完全敛下。
“你刚吃醋了!”他等不及我回复,很是笃定道,“你看见有女人找我,吃醋了。”
“江总,您想多了。”我一边挤牙膏,一边对外面人说,“我只是对某些人一边对小A说,我爱你到天荒地老,一边收BCDEF无数个情人的行为感到无耻。”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情人……”
电动牙刷在口腔里震动,他的声音太小,听不分明。
我、江漠、江熠三个人中,最辛苦的是江熠。
我白天虽然也工作,但好歹不用去公司,而且只是熟悉公司产品线,有想法的时候拉表格填一下,有灵感的时候画上几笔,或者文字敲下来。
江漠最重要的事情是康复,在他的强势坚持下,消化内科主任和麻醉师商量了下,再次给说明“万一”后,同意叫护士给他取导.尿管。
取之前,江漠煞有其事请我出去回避,我一下就乐了,别说他全身上下,我哪儿都见过,光是我现在和他的关系,不用他请,我也会出去。
在走廊上溜达了一转,再到医生办公室外偷瞄了江熠几眼,被逮个正着后,我优哉游哉晃了回去,恰取导.尿管的护士从里面走出来。
她手上拿着根管子,脸上一派绯红,将东西丢进医疗废弃物的小推车后,推着车子飞一般走了。
“你家老板不会连护士小妹妹都没放过吧?瞧那小脸红得。”我站在门口,朝房间里看一看,再躲起来,难得起了戏谑之心,小声问江七。
“编排我什么呢?”江漠的声音传来,随即人也走了出来。
我吓了一跳,刚偷看的时候,这人还在床上,怎么这么快到门口了?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脚上趿着拖鞋,背脊却是挺直的,我第一反应是:逞能!腔镜手术,就算创口再小,那也是三个洞。
“你不躺着,跑下来做什么?”待会儿若伤口裂开了,又是人仰马翻。
“医生说,适当活动,有助于身体康复。”这话刚落,江漠倏地靠近,凑到我耳边,极小声,“刚那小姑娘没见过那么大的。”
我……我居然秒懂。
对于不要脸的人,我一向没什么话可说。
江七等人不着痕迹朝两侧退了小半步,全心全力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减少存在感。
“那你让她多见见去!”我白他一眼,退后一步,怼回去。
“不给看,是你的。”依旧压低声音,依旧贴到我的耳边,“你一个人的,其他人都没用过。”
这话的意思……
是说之前那些绯闻女友,都没到最后一步?我不由想起刷牙时隐约听见“没有情人”。
许是话题的内容太过颜色,我耳朵有些烫,不由再后退一步:“不稀罕,还有,江总,麻烦注意言行!”
我转身想走远些,江漠的话在身后响起,声音一点不小:“莫萤,你是我老婆,这话怎么了?”
来往的人中,有穿白大褂的医生,与江熠一个办公室的,闻言忍不住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全是惊骇。
我真恨不得返身过去,把江漠狠狠揍一顿。
江熠在朋友圈撒了那么多天狗粮,这两三天,天天牵着我的手一起吃饭,他的这些同事,一个个虽没明着喊嫂子,可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看嫂子的眼神,如今被江漠这一嗓子……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们的关系!
“别开玩笑了,咱们熟吗?”我回过身,笑吟吟问。
江漠不说话,只看着我,眸中暴风雪急速运转,瞬间如黑洞般几欲将人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