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门外言灼怔愣了片刻。
尔后偏头,从旁边办公室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自己。
雾霾蓝的发色显得他皮肤透白,睫毛如羽扇,当年的秦渡凉喜欢用拇指指腹从他眉梢摩挲到眼角,懒倦的少年眉眼蛊了他整整一年。
言灼耳根与下颚骨连接的地方有颗痣,他抬手摸了摸那里,被秦渡凉吻过无数次的地方。
门内的人们发出爽朗的笑声,言灼抬脚转身,顺着走廊向前,按电梯。
电梯门也映出他自己,清俊的一张脸,唇线清晰锐利,但被绒绒的眉毛中和之后,整个人像只高傲的猫咪。
事实上言灼并不喜欢在镜子里观察自己。
因为他看见自己的脸,就能想起,秦渡凉曾经吻过哪里,怎么吻的,是何眼神,说过怎样的荤话。
“汀——”
其实小姑不说,他也会买,因为坐另一趟公交的话,可以直接到墓园门口下,地铁则要步行一截,但可以路过花店。
下地铁之后再走5分钟就到了,在这五分钟里,小姑又转来一个888元,附言:生孩子受罪,买束花,代我跟嫂子问个好。
他站了半晌,最后说:“小姑跟你问好。”
“不用了,没关系,我坐公交可以直接到家,还是您用吧。”言灼摆摆手。
等地铁时,呼啸的风掀了两下他的羊绒大衣,他两手揣兜,下巴往高领毛衣里缩了缩。
好了住脑吧。
风的声音很具体,吹着冬日里的枯枝败叶,吹着大号垃圾桶里的垃圾袋,吹着言灼怀里的包花纸。
旁边的小女孩被妈妈牵着手,她妈妈拎一块包装精致的蛋糕,女孩摇着妈妈的手问现在可以吃吗,妈妈说不可以,要回家了才能吃。
言灼走进电梯,等到电梯门完全合上之后,很轻地“靠”了一声,然后笑笑。
他说话声音很小,生怕被谁听到似的,话刚出嘴边就被风带走。
从大楼出去之后,言灼瞄了眼门口停的橙色摩托车。今天风大,自行车被刮倒了一排,尤显得那辆摩托岿然不动。
言灼站了一小会儿之后便离开,花送到了,话也带到了,可以走了。
于是开始脑补穿正装骑机车的秦渡凉……
结果墓园里并没有人。
“好,辛苦了,麻烦您代我向他道个谢。”言灼思量了片刻,弯起嘴角笑笑,接过来蛋糕,小心地拎好蛋糕最上方系起来的缎带。
言灼每次都只笑笑,他就是不想让先人知道。活着的时候大家互不打扰,如今阴阳两隔,也不必变熟络。
小姑上午发来了微信祝他生日快乐,但被淹没在一大堆吃瓜未读里,言灼坐下后终于翻出来这条,回复谢谢小姑。并且领取了小姑的888块转账。
女生点头,“还有这个,快下雨了,刚刚他发消息过来,叮嘱我把车上的伞给您。”
今天风真的很大,天很阴,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他毛绒绒的雾霾蓝,远看像根蓝莓味的棉花糖。
墓园看坟的大爷说过,不是节日过来,没有用的,先人不知道。
“哦,没,她办公室门开着的。”言灼说。
他走到墓碑前,放下花,和石碑对视了片刻。
言灼今天深灰色的大衣,对面女生黑色的风衣,这里是墓园,头顶的天空是冷灰色。这个蛋糕顽强地为人类支撑起了色彩。
越想越好笑。
墓园门口的车位停一辆漆黑的辉腾,言灼只余光扫了一眼,心说怎么有人和自己一样,不逢年不逢节,而且下午来祭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