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是除夕夜,整个宿舍楼非凡,大家都在贴对联挂灯笼拉彩条放鞭炮,或者洗菜摆盘煮饺子整火锅,每个人都在忙前忙后热火朝天,谁也没有注意到会场是不是多出几个人,或者少了几个人。
当天参加跨年聚餐的超过了二百人,可以想象一下我们采购组到底得买多少食物回来,晚餐是以自助为主,二十个人一桌火锅,参加聚餐的四分之三是留校生,另外四分之一是居住在学校周围的能变成人形的妖怪;我和邹梓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一眼就认出我们这一桌二十多个基本都是妖怪,而杨洋他们那桌也没好到哪里去,其中一个熊一样粗壮的男子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位置。不用说,这肯定又是监察司的某位大人故意安排的,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而在这一片妖里妖气之中,唯独少了两个人。
“你看见鲁娜和巨晓剑了吗?”
“还没有。”
我负责右边会场的搜索工作,邹梓负责左半边,如此找了一圈后,未果,倒是桌上的菜已经被那群不知道是水虎还是饕餮的妖怪消灭了大一半;现在已经十一点了,公墓也应该关门了吧,这两个人到底在墓地玩什么呢?我们合计了一下,先吃,回头给他们留一份。
“相处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学姐他们是爱吃辣的还是爱吃甜的,爱吃肉还是爱吃菜,到底拿什么好呢……”取餐的时候,邹梓纠结地感叹道,我则在一边酸溜溜地安慰道:“吃什么都比吃储备粮强,你就看着拿吧。”
一夜狂欢,烟花齐放,男生们喝酒划拳,女生们玩桌游大呼小叫,大家疯狂释放着被囚禁学校这座小小孤岛上所积攒的情绪,中间还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一些妖怪不胜酒力现了原形,好在鹿鸣等巡捕寮的公差和监察司的干事们一口酒也没喝,及时控制了场面并把解除变身术的妖怪拖了出去,而且在怪谈的作用之下,就算有人看见了,一觉过后也会当成幻觉吧。
守岁活动一直持续到黎明将至,人们才渐渐散去,我总计被隔壁宿舍的学长灌了五瓶啤酒,半瓶白的,中间上了几次厕所,差点没栽进小便池,多亏有邹梓把我搀回宿舍,不然我就在桌子下面过夜了;一进宿舍就听见阳台上传来周炳那狮吼般的呕吐声,这家伙喝得更多,而且越喝越嗨谁也拦不住,呵,不会喝就少喝一点,逞什么能……
“不会喝就少喝一点,你们男生都这么爱在酒桌上这样逞能吗?”邹梓像是学会了读心术,把我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没事……”我哼哼唧唧着,一头扎进堆在床上的衣服堆里,抱过一件羽绒服就像抱着初恋一样不撒手,“你也……早点回去睡吧……记得把吃的放在阳台上,别……别捂坏了……”
“知道了,你倒是给我把衣服盖好!”邹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初恋羽绒服抽出来,披在我身上,“那我先回去了,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倒是有空关心别人……”
接着门被关上了,抱怨声戛然而止;我迷迷糊糊地缩成一团,在困意和胃里的翻江倒海之中陷入昏睡。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我的脑袋从痛的就像有人朝我的太阳穴开了一枪到恢复正常,鲁娜和巨晓剑还是没有回来。放在店门口的花束遭了一夜霜冻,又失去了水分,逐渐变得像烂苹果一般,散发着甜津津的腐烂的味道,盛放装在一次性饭盒里的米饭、饺子和涮菜,在如此冷的天气里也开始发黏发馊,最后不得不和花束一起丢进垃圾桶。
一星期之后的某天,我和邹梓又一次来到鲁娜的小店前,趴在紧闭的玻璃门上往里面张望,屋子里静悄悄黑乎乎的,丝毫没有活人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