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暗沉,李遂宁咳嗽了两声,眼前依旧是天旋地转,眼冒金星,那柄沐寒的法剑仿佛忽然插在自己的胸膛之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他剧烈地喘息著,胸口仿佛压著块让他难以翻身的大石头,李遂宁挣扎了好几次,终于翻过身来,一手扶著冰冷的石壁,一手吃力地按在胸口,天素的回转带来的性命损耗,一次比一次恐怖,李遂宁浑浑噩噩,意识不清,不知坐了多久,喉咙中止不住的腥甜才缓缓平息下去。
“姚贯夷;;;?”
如果说一次又一次推演以来,李遂宁对姚贯夷的恨与杀意早已滔天,如今却好像陷入了一片深海,又冷又沉,以至于无言以对。
他身躯消散时的那句话仿佛还在耳边:“可惜,都是假的…”
李遂宁沉浸在痛苦之中,他摇了摇头,那股压在心头的、仿佛要将他击垮的窒息感并未褪去,让他艰难地喘息著,可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李绛迁…我知道…我们错在哪里了…”
他直起身:“我们错在……给了你太多支持,太多时间。”
洛下的那场大变动,李遂宁纵然有疏忽,可对方提供的默契与配合同样必不可少,如今看来,已是很明显了。
“第一点…勾结司徒霍…”
司徒霍是什么人?此人虽说利欲熏心,却贪生怕死,一边有大道统的督看,另一边也有阴阳的威慑,在何种情况下,他可能和这位明阳的长子勾结,一同投入法界?
“虽然说明阳陨而六王死,他内心深处绝不愿意陪著魏王去证明阳,可真正给他胆子的,只能是他背后的另一家主人……”
“金一道统。”
这也是为什么姚贵夷最后要说一句【不要相信金一】!
“洛下的事情,金一绝对插手了,也正是他们通过司徒霍的插手,使李绛迁的野心极度壮大……”
这绝对是一个极为诡异的消息。
要知道,金一道统一向以勘灭明阳为已任,想要杀害李干元的心是最重,无论是破蜀还是破燕,背后都有这一道线的影子,可凭什么在洛下,利益至上的金一道统一反常态地站在了李绛迁身后?
那只有一个可能……
在他们看来,李绛迁投释给李周巍的帮助,要比六王辅佐大得多。
到了此刻,这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以父杀子】!
明阳根本的四道之一!
他仍然觉得天旋地转,眼中的色彩昏暗,在这一瞬间,他终于彻底读懂了李曦明那绝望般的沉默与李阙宛的泪水。
所以,推演之中诱发的长子投程,不仅仅是给姚贵夷在推演之中与我沟通的机会,也是,将全天下的想要推动的那个结果摆到我的面前。
湖上的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么,善乐空无,是代表他的意志,在和法界交涉么,还是说,是我的意志?
前世的李遂宁并未陷入这三年多的天素回转,面对李绛迁的些许试探,他仅仅是默默不给予回应,达成了默许的姿态!
湖上的沉默,让他面对多方达成默契之下的诱惑,终究选择了迈出那一步,不再将自己的性命寄托于魏王身后事。
李遂宁来不及定神休息,只是匆匆站起身来,推开了洞府的大门,踉踉跄跄的到了这大殿之中——此地同样被封闭了,一片黑暗,没有任何一盏法灯。
眼前一片昏黑。
可他定了神,终于在黑暗中发觉了两点金黄,幽幽渺渺,如同鬼神。
殿中坐著一人。
此人一身绛衣,金眸暗沉,端坐在大殿正中,那张面孔直勾勾地朝向他洞府的门扉,此时此刻正平静的注视著他。
那张脸狭长眉,因为脸颊略微消瘦而显得阴沉,可他的眉骨隆起,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具有攻击性的气势。
在撞见这张脸庞的第一眼,李遂宁不可遏制地升起无数或是冰冷或是愤怒,甚至是愧疚的情绪,可这一切很快如同残火一般在他眼眸中熄灭了。
他来不及分辨眼前的人为什么会从北方回到此地,为了遮掩自己的情绪,立刻晃晃悠悠地道:“族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