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功起初以为是升职的好事，抬头微笑聆听，没想半途微笑却被李红章贪污了，一向循规蹈矩的他终于不安份起来，两眼瞪着餐桌上吃剩的鲍鱼、鱼翅出气，待李红章把话说完，李成功破天荒地抢过轩尼诗xo，仰脖自灌一大杯，一抹嘴唇，涨红着脸怒视李红章说，我签！
王八蛋，叫你签就签，李红章是你爹啊！他叫你去死你去不去啊！你叫我们母女俩咋活？嫁给你这个窝囊废，巴望过上好日子呢，升官没你份，下岗倒是第一个排上你，嫁给你我真是瞎了眼了。今天我黄爱娇把话说白了，要么你把合同给我撕了，要么你跟我去办离婚手续……黄爱娇闻讯后绝望地哭闹起来。
李成功自知理亏，也不做解释，独自转身离去，签合同可是自已一怒之下应承的，撕合同不是毁了自已信誉吗，老婆真要跟我离婚？李成功被迫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以前每次夫妻吵架，都是爱娇主动承让求和，化干弋为玉帛，这次可是关乎一家生计大事啊，老婆会原谅自已吗！
想到生计，李成功感到特别丢脸，这几年厂里效益不太好，收入不高，一年到头，存不了几个钱，加上一直住厂里狭窄的单身宿舍，不仅连累老婆跟着自已捱苦，乡下亲属也沾不上自已的光，反而时不时要从家里捎带些大米、豆油之类的生活用品。
黄爱娇看到他逃避离去，就知道指望他毁约比登天还难，一不做二不休，孤军一人直杀入李红章办公室大闹天宫，可惜她不是孙悟空，面对铁证如山的白纸黑字，充其量不过发泄一下心头火气罢了。
死要面子的李成功最终没有撕毁合同，彻底死了心的黄爱娇跟他办了离婚手续，离婚那天，是李成功的生日，夫妻俩手执离婚证一前一后颓然走出民政局时，黄爱娇主动提出去一间便宜的大排档吃饭，席间李成功除留下二百元钱自用外，其余的都给了黄爱娇。
“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出声。”
“我没事，你照顾好自已，不让人欺负就好了。”
“有空我就看望…媛媛。”
“那是你的权利。”
“你会等我吗……我是说将来有钱了，我…还娶你。”
“你会娶一个老太婆吗。”
“会。”
“可我不会嫁老太爷的。”
三
下岗失业，妻离子散，生活一下把李成功逼上了人间绝路。而导演这出戏的龙江市食品厂长李红章则趁国企改制之机顺利低价接管了食品厂，条件之一是接收其余未下岗的职工，龙江市食品厂一夜之间由国企变为私企，名称也摇身变为红章食品公司。无路可走的李成功得知消息，脑里不停涌现李红章要自已下岗时拍打胸膛承诺时的豪言壮语，心想李红章不是第一，也该第二个接收自已，结果一厢情愿，李红章不仅连厂门不让他进，甚至还让人传话给他，说当初领导找你谈话时，态度不端正，怒视领导，教唆家属无理取闹，我的企业绝不能容忍目无领导的员工存在，请另谋高就，还有尽快搬离单身宿舍。
李成功不相信一厂之长会如此绝情，他接连几天在厂门外守候李红章出现，他要当面问个清楚，功夫不负有心人，第四天终于让他等到了喝得满脸红光的李厂长。李厂长仰头叉腰说，我不是让人给你传话了吗？还要我亲自重复吗，象你这种人理解能力这么差，我就是接收了你，你能胜任工作吗？李成功，现在公司是我个人的，不是国有的企业，你思想怎么还停留在大窝饭年代原地踏步呢？我郑重告诉你，那年代早已一去不返罗，你不要怨恨我没收留你，要恨就恨你自已思想落后僵化，跟不上时代发展步伐。
面对如此不要脸的厂长，如梦初醒的李成功也决定不要脸了，第一次挥拳击向李红章，残酷的现实无情击垮了统治他三十多年的价值信仰，那就是做人太老实意味着将被别人玩弄。
“爱娇说得对，李红章不是我爹，我干吗一切都要听他的。”被无情抛弃的李成功在一间小食店里，悔恨交织，恨李红章，更恨自已，一杯接一杯饮着闷酒。
“李红章，他妈的，无耻、卑鄙、下流！”李成功忍不住第一次骂起人来，而且一出嘴就是连环骂，痛快淋漓，吓得老板娘飞速躲到胖老公的身后，以为店里来了个疯子。
“看他样，喝昏了，快劝劝他，出事了咱担当不起。”待老板娘看清李成功真面目后，双手荡秋千般摇老公胳膊。
“王八蛋，劝个屁，假惺惺的骗老子下岗，老子再也不信了”李成功骂骂咧咧，踉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