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忙脚乱准备挂断的时候,张起灵已经接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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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

两个人沉默了半分钟,还是张起灵主动开口:“感冒怎么样?”

很明显,角色似乎一下子互换了,好像打电话的不是吴邪而是张起灵,吴邪只需要应答就可以。

这种角色模式的转换,让吴邪顿时放松下来,“嗯”了一声,说:“还行。”

“退烧了?”

“嗯……还有一点,不过好多了。”

简单地对答两句,两个人又沉默了。只不过吴邪已经迅速调整过来——不过是一个电话——他往后坐了坐,开口:“昨天……那个电话,我睡着了。”

不能说故意不接,只能用没有接到这个借口。不管张起灵信还是不信,他解释了总比不解释要好一些——而且还可以澄清这一次通话的来由。

张起灵那边很快反应:“我知道”,说着顿了顿,才接着说,“感冒要多休息,多喝水。”

他的语气很平淡,然而就是这种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种关心的话,在电话里听起来,比平时发短信更有“张起灵”的感觉。

吴邪更放松了一些。

接下来两个人竟然能稍微聊上几句,说了说张起灵的工作,又说了说吴邪的工作。这些内容在平时的短信里都已经交流过,非常熟悉,一旦话匣子打开,很容易找到共同话题。张起灵不是一个健谈的人,然而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引导吴邪逐步放开。从“张坤”向“张起灵”转变,在不看到他的脸的情况下,难度不算太大。

电话快结束的时候,吴邪已经能比较顺畅地向他抱怨胖子了。那五万字的任务,现在看起来确实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在他头顶上。只要他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都是悬着的。但是当真要不写,事先又已经答应胖子了,反悔不是大丈夫所为。

从吴邪这本书的第二部开始,他已经习惯写完之后先发给张起灵看,之后再存文或者发布。这样一来,张起灵就不用工作之后还苦苦守在电脑跟前等更新了,吴邪写多少,他看多少,不用记挂。也因此张起灵对吴邪的文章脉络非常熟悉,偶尔讨论,十有五六能猜出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因而吴邪刚说了两句,他就主动提了由他来写的事情:“你告诉我剧情。”

吴邪一愣,立刻拒绝了:“这个不行,这个坚决不行。”他边说边摇头,后来反应过来这闷油瓶不在跟前,通过手机是看不到他的肢体动作的,又赶快停下来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代笔这种事情,你也知道,非常不好。”

他等了一会,搜肠刮肚地想要再解释得清楚一点,例如被发现了会被挂墙头;例如这是弄虚作假;例如胖子会过来追杀他;再例如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动摇。可惜都没有用武的余地,张起灵只用“我明白”三个字,就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吴邪张了张嘴,打算补充说明一下,临了还是改口了:“这个你放心,大纲我已经有了,填字数很快的。胖子催得也不是特别急,除夕能给他就行,我还有差不多两天时间。”他心说,大不了熬个夜,也不是没有熬过。正好不能上网,心思还能更专注。

念头还没有转完,张起灵已经问了:“你要熬夜?”

“不,”吴邪冲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快,反而不可信,只好重新道,“也不是熬夜,就是尽量多写点。”

这时候大概下午两点过一点,午饭吃完没多久。客厅里吴三省被吴奶奶叨叨得不行,向吴二白请了个假,说要带潘子去搬几箱柚子回来吃。吴一穷和吴妈妈都说不用太多,家里每一种水果都买了,根本吃不完。吴三省根本不听,叫了潘子风一样地刮出去了,吴邪在房间里都听到好大一声关门声。

显然张起灵也听到了,直到门外吴奶奶让吴一穷准备香烛纸钱,腊月三十去给吴老狗上香,大家都分头去忙活自己的,逐渐安静下来,他才开口:“新年很忙。”

吴邪笑起来。张起灵的语气,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过过新年一样。他忍不住问:“你家难道不需要准备这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有那么一个瞬间,吴邪的大脑空白了一下。

一个经常嚷嚷自己不快活的人,任他怎么嚷嚷,都不会引起太多的重视;然而一个一直表现得很快活的人,某一天突然沉默了,就算是平时不太熟悉的人,也会觉得很奇怪,从而产生“需要去关心一下”的念头。

张起灵就是后一种人。

他对所有事情似乎都看得很淡——吴邪所接触到的每一个方面,他好像都知道,但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吴邪偶尔会想,不知道他会不会对着电脑打飞机。这似乎是一件非常矛盾的事。一个宅男,不靠这些种子,简直不可能活下去。然而看他淡然的态度,如果连他都需要这些种子,那好像才是真正叫人活不下去。总之,张起灵在吴邪眼里就是一个没什么y_u望的人。

因此,他在这句话里出乎意外地表现出极大的落寞时,吴邪被震撼了。

他几乎脱口而出:“你不是……”

你不是富二代吗,你不是应该家里有很多人,有很多兄弟姐妹,还有很多人围着团团转吗?

——拜所见所闻所赐,吴邪经常能接触到的那些人,家里几乎都是这个情况——当然他们吴家是个例外。幸好刚说了三个字他就止住了。他们这种家庭,能和和睦睦的并不多。就拿解雨臣家来说,那么多孩子,最后也只有一个解雨臣成了“少东家”,成为解家下一代继承人,而其他孩子,不是被送出国,就是拿了一笔钱之后脱离家庭另谋生路——吴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解子扬,现在还在老美的地盘上,几乎已经是脱离解家了。

他犹豫着该怎么顺着这三个字接下去,然而踟蹰了将近两分钟,还没有想到合适的词。张起灵那边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有意识到,竟然没有开口给他解一下围。

吴邪烦躁起来,说不清楚是因为自己说错了话,还是因为张起灵没有给他台阶下。他把手机拿开了一点,显示通话时间只有十分四十六秒。他有点不敢相信,总觉得都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至少也是半个小时。然而他又看了一遍,十分四十九秒。

“那,就这样,嗯,小哥,再见。”

吴邪这时候已经有点自暴自弃了,明明已经变得不错的氛围,这么轻易地就没了。

张起灵那边回了一句“再见”,听不出情绪,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没有生气。

吴邪等了一会儿,张起灵没有挂断,他也没有。

“那,”他想了想,忍了忍,又想了想,豁出去一样地问,“小哥你看,要不要来我家过年?”

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张坤的形象不期然又冒了出来,心里那股不得劲也冒了出来。他诚心邀请的是张起灵,不是张坤。偏偏张起灵和张坤又是同一个人。

不,就算只是张起灵,如果在过年的时候到家里来,也是很不妥当的。他还有自己的一摊子事没有弄清楚,万一到时候不经意表现出什么,谁都落不到好处去。

吴邪现在迫切希望张起灵拒绝他,越快越好,越坚定越好,他确实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不论是张坤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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