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睡在了浴缸中。
直接导致我差点淹死,而没淹死后才发现自己浑身的皮被泡的已经快脱离血肉了。
我昏昏沉沉的从浴缸中爬了出来,然后直接钻进了被窝中,可是一分钟之后,我又跳了起来。
我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但拒绝相信。
于是,我穿上睡衣,走到了书房。
打开门,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床,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我的脑中。
一切,是真的。
我忘了穿鞋,冲出书房,打开了房门。
外面,依旧是空荡荡的一片,就像那个空荡荡的书房。
我真的,把丛溪赶走了,而且,我还说了“滚!”
一瞬间,无力感席卷了全身,我不记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说对他的照顾,只是因为敏伟所托,他不欠我什么,他欠的是敏伟,我让他用他可怜的一点微薄工资去还敏伟,我还告诉了他住院费也是敏伟支付,好像就是这些。
大概是气糊涂了,有些语无伦次,可是我很清楚的记得,最后,我让他滚。
滚——
就在吼出那个字的时候,我清晰的看到丛溪像受到惊吓般,微微瞪大了眼,双瞳中流露出受伤的情绪。
但是我不管,我不想再看到他的脸,因为一旦看到他那张很好看的脸,我就会想起这些日子来的一点一滴,也会想起他口口声声说的那个“还”字。
因为医疗事故而被反复倾轧的神经,已经承受不了太多,在看到他没有动作后,我冲过去,拉着他,将他推了出去,然后重重关上了门。
我……做了很混蛋的事!
几乎是立刻,我冲了出去,一直冲到小区门口。
“宫先生,你家那个丛溪怎么了,半夜三更,穿着睡衣往外走,我喊他也不理,鞋子也不穿,真是奇怪,不会是得了梦游症吧?”
保安的话轻描淡写,略带着对丛溪的埋怨,似乎他认为那个孩子在跟谁闹脾气,才对他那般不礼貌。
可是,他的每一个字却像是针,来回扎到我的心上。
我用物业的电话拨通丛溪的手机,里面只有单调而冰冷的电子音,不停响起,却没有人接听。
我突然想起,昨晚他那样被我赶出去,怎么会带着手机。
一刹那,浓浓的愧疚感在我心中升起。
我急忙跑回了家,换好衣服,拿了自己和丛溪的手机,开车出去找。
可是,城市那么大,岔路口那么多,人群那么密集……我,到哪里去找!
翻开他的手机,才发现,通讯录中只有那么简单的几条联系人信息。
而我,被他设定成了快捷键“1”。
第17章
我拨通了丛溪通讯录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他的消息。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行如流,我停在某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红灯闪过,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昨夜,那个没有穿鞋的孩子,是否也曾经在这样一个十字路口,迷惘过,不知该往哪里去。
那个爱哭的孩子,会不会坐在夜深人静的街头,双手抱膝,哭的没了声音。
那个倔强的孩子,会不会死死咬住嘴唇,握紧双拳,固执的往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
我重重击打了方向盘几次,很想抽自己两耳光。
后面,响起急促的车鸣声,红灯,已经变成绿灯。
我急忙开动车子,可是却不知道该直走,左转,还是右拐。
不知道丛溪在哪里,我,没有了方向。
前面有一家超级市场,我把车停到了停车场,然后走了出来。
坐在路边的花台上,我在考虑要不要给敏伟打电话,我承认,我没有勇气,我怕被人知道,我曾经那么恶劣的对待那个坚强而又敏感脆弱的孩子。
而且,我答应过敏伟的事,我没做到,
我把住院费的事告诉了丛溪,我甚至也没有如我对他承诺的那般,好好照顾丛溪。
照顾一个人,竟然用了“滚”这个字,将他赶出去,怎么能算好好照顾了。
只穿着睡衣,身无分文,赤足……我不敢想象那样的丛溪,心里会有多冷。
家人、朋友、老师、同学……也许有许多的人,已经让他的心足够冷了,而我却在他对我最不设防的时候,又狠狠砍上了一刀。
我不敢肯定丛溪会不会难过,不敢肯定他有没有把我当朋友看,但我的心的确疼了,甚至觉得那一刀,其实是砍在我的心上了。
看来,我果然是寡情的一个人。
对敏芝如此,对那个女医生如此,对丛溪也是如此。
我苦涩的笑了一下,然后把刚才从超级市场里买来的几罐啤酒全都喝了。
口中慢慢弥漫开酸涩的味道,我又拿起丛溪的手机开始翻看,不经意间,翻到他曾经发给我的那张照片,看着他无比灿烂的笑容,眼中一阵酸涩。
我知道,那是泪水。
再往下翻,又出现了一张照片。
我盯着屏幕上像孩子一样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愣了一会儿,然后跳了起来,冲到停车场取了车,往郊外的陵园开去。
怎么忘了呢,有一个人,是他温暖的港湾,无论在生还是已死。
只有那个人,那个让他放弃了一切的人,会是他心底最后仅剩的一片柔软。
我第一次开了快车,赶到陵园的时候,天空突然一个响雷,下起了雨。
老天,果然是一个最蹩脚的编剧。
雨点冰凉的打在身上、脸上,我没有撑伞就冲进了陵园。
当我在夏阳的墓碑前找到丛溪的时候,那个脆弱而又坚强的孩子,靠在夏阳的照片旁边,依然是双腿蜷起,双臂抱膝,竟然睡着了。
雨,越下越大,夹杂着城市中各种各样的粉尘微粒,从天落下,击打在皮肤上,带着些微的疼痛。
雨水,倾刷在丛溪脸上,像是一幕水帘般,模糊了他的脸,发丝已经完全湿透,细缕般贴在额上,他紧抿的双唇,被冲刷成了苍白的颜色。
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来自心底深深的惧意,怕他像那昏迷的一年一样,不愿醒来,然后,下一秒,我疯了一样跪在地上,拼命摇晃他。
并没有摇多久,丛溪睁开了眼,但雨水不停的冲刷而下,我分不清他眼中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只是,看到他睁眼,我心中有了满满的感激,像是有什么东西失而复得般的感激,下一刻,我紧紧抱住了他,很用力的抱住,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内一般用力。
丛溪一动不动,任我抱着,很久之后才慢慢伸出手,回抱了我一下。
“对不起!”看着他清澈的双眼,我说出了道歉的话。
很小声,但很真诚。
丛溪轻轻牵动唇角笑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我以为他要走,下意识又抱住了他。
然后就感觉到双臂圈着的他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是我错了”,我再一次道歉。
丛溪在我头顶叹息了一声,然后蹲下来,也跪到了我跟前,抚开了我脸上的雨水,轻声说,“我,欠了别人一条命……不想……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