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敢做啊,克罗托!」
鹿城市西城派出所刑侦科科长严飞惊愕地看着电视机里的影响,他怒发冲冠地关掉了电视。将关于『大批外国人来到省城,各地加紧治安整顿』的指令书扔到一边,严警官立刻开始上报事情并召集警力。
「这次绝对要抓住你!」
这个中年男人内心坚决地说。
克罗托劫持广电中心的消息马上就通过电视散播开了,虽然上级机关很快就切断了电视信号,但却无法掩盖这个事实。
严飞抓起披在椅子上的大衣,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值班室。
克罗托已经逍遥法外了三十年,而严飞当警察也正好三十年。
这三十年来,那个男人不断挑衅法律,侮辱死者。用他傲慢的态度嘲讽鹿城的警察,作为鹿城警察严飞绝对不会饶恕他。就算严飞绕过他,法律也不会。
三十多年的时光让严飞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毫无干劲的中年人,从一个毫无责任感的家伙变成了一个固执己见的奇人。
在三十多年前,严飞只是个漫无目的的青年。当时大专毕业的他误打误撞考入了鹿城某个小镇的派出所,成为了一名普通的民警。
「这是铁饭碗,以后什么都不用愁了。」
亲戚们总这样说。严飞也这么认为。
文革过后的小镇百废待兴,人们重新活跃起来。为了加强治安管理,当时的派出所出警非常频繁,经常要解决各种各样奇怪的纠纷。
工作非常艰辛,但该有的还是会有的。
在那时的严飞心里全然没有所谓使命感的东西。仅仅是单纯的完成自己的工作,然后赚取一份养活自己的钱那么简单。
但是在那年的冬天,严飞改变了。
严飞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因为他从小就没有父母。严飞的父亲在越南战争中失踪,母亲则改嫁了。这对他的人生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他从小就很调皮,或许是孩童的天性,又或许是被爷爷奶奶宠坏了,总之在村里他算是个出了名的「娃娃王」。
他经常与其他孩子打架,不管是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也不管是男的女的,甚至是大人他都会捡着个石头就要上去打人。当时村里人见到最多的景象就是他奶奶提着一筐鸡蛋去给人赔罪。
爷爷奶奶也不打他,而问起他为什么要打人时他却不说话,继续追问的话他就会趴在地上打滚,甚至是突然间大哭。慢慢的爷爷奶奶就不再问他了。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到处打人,除了他自己和其他孩子。
「他们说我是没爹妈的孩子!」
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幼小的严飞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如果这话脱口而出,爸爸妈妈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天真的,幼小的,固执的,怒气冲冲的严飞意识到即便这句话一辈子都不说,爸爸妈妈也不会回来时,他已经不再天真,不再幼小,不再固执,不再怒气冲冲了。
他成了得过且过,浑浑度日的成年人。没有人会再在他面前提起他的父母,即便不知情的人提出疑问,在得知之后也会迅速道歉。
自己的固执毫无意义,所谓的坚持不过是画饼充饥,自己骗自己罢了。
直到那年的冬天,严飞都是这么认为的。
冬天的时候,派出所所长兼严飞师傅的李警察住院了,病因是肺癌。任谁也没想到这个人称「老李」的受人尊敬的老干警会罹受这般磨难。
被这个可怕的疾病折磨,老李每天都要躺在床上打点滴,并且为了止痛,他还不得不服用吗啡止疼。
在当时的人的眼中,吗啡就是毒品,吸毒对于一个热诚的党员而言是无法接受的。老李就是那样的党员,听到药方的瞬间他就炸毛了,坚决不吃这药,就算疼死都不吃!
不管是医生还是家人,不管谁劝了他都不听。
老李是严飞见过最固执的人,比儿时的自己不知固执上多少倍。尽管是自己的师傅,但严飞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去劝说这个固执己见的老人。
严飞感到沮丧,因为老李对于自己来说不仅是师傅那么简单,更像是指导人生之路的灯塔,他的谆谆教诲令严飞收益良多。这样重要的人正忍受着折磨,自己却无能为了。即便是平时毫无干劲的严飞也会感到悲痛。
即便是再乐观的人,如果长期忍受疼痛,情绪就会渐渐低落,这对癌症的治疗绝无益处,更别说这种由身体内部发出的压迫性疼痛。伴随着咳血的频发,老李的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
直到有一天,老李的某个旧友来看他,这个人的话语最终让老李改变了不吃吗啡的现状。
「克罗托可还没被抓到呢。」简单的一句话,看似是在刁难的一句话。而老李是这样回答他的。
「是啊,不抓到他,那些无辜的死者可不会瞑目。这条老命,不抓住那个恶棍不会罢休!」
老李成功延命了,冬去春来,他出院了却最终死在工作岗位上。他死的那天,正在处理的是克罗托新犯下的案子。
这或许只是每天发生众多事情中的一件,但对于严飞来说却无比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