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浪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道:“多谢照应,后会有期!”
蓬!
一朵灿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开来,将安魂渡瞬间照亮。
秦浪停下了脚步,却见渡口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点燃了一支烟花。
古谐非认得那老者,他就是这安魂渡的守灵人,他不是正在卧床养病吗?怎么突然起来了,还那么大的兴致放起了烟花。
又聋又哑的守灵人为何要在此时点燃烟花?古谐非在安魂渡呆了已经有好多天,并未发现福伯有任何的古怪,只是认为他不过是个又聋又哑的老头儿。
守灵人漠然望着水中,上游一条通体漆黑安魂舟正循着白龙江顺水而来,小船上挂着两盏灯笼,乌蓬上飘满白纱,一名全身素缟的美妇端坐船头,手中引着琵琶,在夜色中浅吟低唱。
“西山日没东山昏,旋风吹马马踏云。画弦素管声浅繁,花裙究n步秋尘。桂叶刷风桂坠子,青狸哭血寒狐死。古壁彩虬金帖尾,雨工骑入秋潭水。百年老鸮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
在美妇的足下,躺着一具无头尸体,尖尖的船头上悬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人头死不瞑目,瞪大的双眼望着漆黑的江面。
秦浪一眼认出,那人头是铜冠道人程道全的,不用问船上的那具无头尸体也是他的。
古谐非向雪舞看了一眼,目光充满了埋怨,如果不是这小狐狸滥用妖术怎会这么快就将敌人吸引过来?
雪舞颇为内疚,可此时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低下头不敢看古谐非的眼睛。
那美妇人凄然叹了口气道:“哥哥,我来迟了!”
古谐非身后的背囊中青光大盛,他心中愕然,转过身去,却见青铜冠竟挣破了他的背囊,向空中飞去,一边飞一边发出嗡嗡声响,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它似的。
这青铜冠是铜冠道人的法器,美妇人乃是他的妹妹程道青,她是追踪青铜冠的线索一路寻到了安魂渡,而不是因为雪舞为秦浪治疗产生妖气的原因。
秦浪望着古谐非,没说话,可一脸的嫌弃和问诘。
这就尴尬了,古谐非终于意识到是自己贪小便宜拿了铜冠道人的法器方才给敌人留下了追踪的线索,其实和人家小狐狸没有任何关系。
岸边的毛驴感受到这萧杀的气氛,江昂江昂地叫了起来。
白发苍苍的守灵人颤巍巍走向那头毛驴,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大得惊人的铡刀,刀长六尺,刀刃闪烁着凄冷的寒芒,双手握刀,手起刀落,一刀就将毛驴的脑袋砍落。
鲜血从毛驴的颈部喷射而出,溅了守灵人一头一脸,显得触目惊心,毛驴的身体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四蹄仍在不停抽搐。
守灵人嘶哑着喉咙叫道:“半月无双影,全花有四时。半月十二塘守灵人老九,恭迎塘主!”
古谐非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此时方才知道今晚干掉的铜冠道人是半月门的人,半月门势力庞大,有三江九湖七十二塘的组织划分,程道青就是半月门十二塘的塘主。
因为半月门机构庞大,成员众多,而且他们行事狠辣,不择手段,许多人宁愿得罪官府的人都不愿得罪半月门。
程道青望着兄长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道:“哥哥,你看清楚了!”人头一双眼睛陡然瞪得滚圆。
青铜冠飞临到船头,程道青伸出苍白的手,那青铜冠漂浮在她的掌心之上缓缓旋转,青铜冠内已经找不到任何魂魄的气息。
这青铜冠乃是铜冠道人的随身法器,可以在一定的时间内护住铜冠道人的魂魄不散,也就是说,只要在这段时间寻找合适的肉体进行夺舍,铜冠道人就能够复生,可秦浪利用魂力将青铜冠内的魂魄震出,又将它们吸收到了白骨笔内,铜冠道人再也没有复生的机会。
古谐非知道不妙,青铜冠是从他行囊里飞出去的,那程道青肯定要找他算账,行囊被挣开,里面的竹片有不少掉了出来,古谐非慌忙咬破指尖,以血写甲。
一个晚上必须要使用两次驭甲追风,如果不是形势紧急,古谐非说什么也不会接连损耗自身道元,这次的损耗不知吃多少丹药才能补回来。
古谐非实在是想不通,本来自己是出门捉妖的,怎么现在稀里糊涂地跟妖精站在了同一阵营中?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疾风助我,闪电傍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竹片升腾而起,在空中旋转,然后吸附在古谐非的身上形成竹甲。
再看秦浪和雪舞,两人已经先于他朝着远处跑了。
古谐非愤愤然道:“不讲义气!重色轻友!”
其实他和秦浪还算不上朋友,这也怪不得秦浪,秦浪看到古谐非拿出小竹片做法就知道这货想溜,他和雪舞加起来也没有古谐非驭甲追风来得迅速,所以只能先跑为敬,人家有法术,他们目前只有两条腿,总不能留下来当替罪羊。
秦浪和雪舞虽然先逃,可他们刚刚逃出一段距离,就看到眼前青光一闪,古谐非已经跑到他们前面去了。
逃跑这方面,一直都是古谐非的专长。
程道青柳眉倒竖,双目寒光凛凛,她从袖中抓了一把小纸人,口中念念有词。
那小纸人一个接着一个飞向夜空之中,越升越高,在空中那一个个的小纸人陡然膨胀开来,身体在风中瞬间增长数百倍,自空中俯冲而下。
秦浪回头望去,却见头顶纸人一个个宛如神兵天降,随便拎出一个都有龙神庙的神像那么大,四面八方,围成一个圆圈,将他和雪舞的去路全都挡住,他们根本无路可逃,只能留下放手一搏。
不管这些纸人有多大,终究还是纸做成的,秦浪才不信它们能有多大威力,抽出短刀准备放手一搏。
此时一道青光从远处射来,如同一颗出趟的炮弹,径直撞向那些纸人,将纸人撞得支离破碎,瞬间就瓦解了包围圈,来到了秦浪和雪舞的身边,分别抓住两人一条手臂,施展驭甲追风之术,带着两人一起逃离。
却是古谐非逃走之后,良心发现又折返回来救人,老古的人品禁得起考验。
古谐非带着秦浪和雪舞一直逃到城北的一片密林之中,这才松开两人,经过这番折腾,古谐非已经累得就快虚脱,躺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秦浪和雪舞基本上没怎么挪动脚步,被古谐非带着,宛如腾云驾雾一般就来到了这里。
秦浪担心程道青再追上来,先去周围观察情况。
雪舞看到古谐非瘫倒在地上有些担心,好心道:“要不我用复原术帮你恢复一**力?”
没等古谐非回答,她自己先摇头了:“还是算了,免得我妖气冲天,把敌人吸引过来。”
古谐非累得根本连话都说不出来,复原术?对了,这小狐狸是二品三甲的治疗师,手到病除,复原术可以帮助他迅速恢复体力的。
秦浪观察完情况回来道:“周围暂时没人。”
古谐非暂时放下心来。
秦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谢谢啊!”
古谐非无力回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秦浪向雪舞道:“咱们还是先走吧,分头走安全一些。”他向古谐非抱了抱拳:“多谢相救,后会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