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年春秋66/68 章 · 2528 字

第66章

公子坚人如其名,性情坚韧刚强,从不对强权妥协。晋武公活着的时候,也只有他敢和武公对着干。作为臣子,他以臣犯君,所争执的都是国事;而作为儿子,他又非常孝顺;作为弟弟,他敬爱兄长。他的身上可以展现出一切古老的美德,因此深得武公喜爱。

当大夫们对富子或畏而远之、或媚而近之的时候,公子坚却总是喜欢找他的麻烦,好像他天生就是来和富子作对似的的。

武公被立为晋侯后带着公子坚去朝见周天子,接着就把公子坚留在王城。因为武公感觉自己时日不多了,他很清楚自己一旦归西,富子马上就会对公子坚动手。武公可不想刚上西天就看到儿子接踵而至。

现在富子终于死了,公子坚就可以回来了。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然而献公把他召回来却另有目的——他要用公子坚来对付游氏兄弟。

公子坚回来时,献公喝退了所有仆人、把屋门关上与兄弟抱头痛哭。哭够了两人就边喝酒边聊天,从傍晚一直到天亮。献公说:“晋国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游氏只要活着就是公室的祸害,他们不死国家就无法征对外。因此寡人把除掉游氏的重任交给你,事成之后,寡人就把曲沃封给你。”

公子坚说:“曲沃是因为封给大臣才导致了七十年之乱。各大公族如果没有得到过君主的宠信,哪里会有这么大势力,以至于竟可以肆无忌惮地逼迫君主?臣弟虽然忠心于君侯,但是无法保证子孙也与臣一样。如果他们成为下一个富氏,那臣弟的祭祀岂不是也要断绝了?那么我广有曲沃不是自取其祸吗?如果臣消灭了游氏,主君只要封给我一块可以安身立命的小邑就可以了,我真的别无他求。”

有人说房屋是有生命的,这话很有道理。中国传统的土木结构的房屋,只要是有人居住就显得生机勃勃;但是一旦被废弃了,它就死去了,过不了几年房梁就会倾倒,屋顶就会陷落,墙壁就会倒塌。

现在曲沃城中的空宅也是一样破败不堪,而且很多都遭到了人为破坏,人们把木头和砖瓦运走建造自己的房子;有人则挖地三尺看原主是不是埋藏了什么宝贝;有些流浪者干脆就在里面安家了。

不久晋公室公布了回迁令,具体内容是:

一,任命游仲为曲沃大夫,公子坚辅助其协同治理;

二,曲沃城墙削低一丈;

三,公族按原址迁回,国君免除大夫们两年税赋以曲沃重建;

四,曲沃宫的公廷(内朝)封闭,各大官署办公场所不变;

五,富氏的原宅赐与公子坚。

游氏家连续搞了数天庆祝,因为游仲现在已经位极人臣;同去的虽然还有个公子坚,但他只是个副手,而且游仲自我感觉两人关系还是不错的。

游氏觉得兄弟俩各自在绛都和曲沃,可以互为支援,足以控制整个晋国;而献公则认为将两人分开有利于各个击破。

公子坚在王城住了五年,他的性情与从前相比已经大不相同,因为人是随着外界环境而改变的。东周的大夫们整日里钩心斗角党同伐异,许多脾气和他一样直率的新人、基本上刚冒头就被消灭了,而且都是被那些面带忠厚、温文尔雅、人模狗样的老狐狸们干掉的。所以他也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打击敌人。

公子坚在曲沃成功地扮演了一个堕落贵族的角色,每日里与一帮狐朋狗友花天酒醉生梦死;他们一起贪污索贿,一起厚敛民财。当公子坚把恶行暴露给游仲时,他就认为他们是同类;当公子坚又把秘密和他分享时,他就把公子坚看成同党了。

公子坚逐渐掌握了游氏及其党羽的众多秘密,他了解到游氏集团的薄弱之处,然后就据此制定计划,对游氏集团里的人进行拉拢分化。

在公子大夫们治理曲沃期间,晋国与东山皋落氏(赤狄的一支)及骊戎进行了几场战争,晋献公灭亡骊戎。这些历史将在其他章节中详细叙述。

游仲有三个儿子。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三兄弟不但谁也看不起谁,而且一个比一个狂。老大游况与曲沃庄伯的儿子公子喜和公子启方(庄伯被晋武公追认为晋侯,所以他的儿子也成了公子)私交甚密;老二游鲜总和栾枝混在一起;老三游鲂与公子喜的弟弟公子非形影不离。

梁五此时已经做了游仲的家臣,位居栾季之下;栾枝便怂恿游鲜把栾季踢出局(因为栾季生性愚钝、心胸狭窄,不利于成事),并使游仲把梁五提到室老的位置。

在一次宴会中,梁五偷偷向游仲的酒爵里投放了毒药;这使他在狂饮之后吐了大量的血,看起来就像酒精中毒的样子。由于自己的祖父和父亲都是这样喝死的,所以他也没有想太多。

游仲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爬不起床来。三个儿子在他病重期间表面上悲悲戚戚,暗地里却开始为争夺继承人做准备,他们只等父亲一命呜呼便立即对兄弟们采取行动,以干掉竞争者。

但是梁五投放毒药的剂量不足以致命,游仲又逐渐恢复过来了。梁五趁机打小报告说,兄弟三人都在密谋争夺世子地位,并劝他早日立嫡以位消除其他人的夺位之心。

立嫡之事便成了游仲的一块心病。

游仲认为:如果可以自主选择死亡的方法,喝死不失为最好的方式。所以他一旦康复便又开始没日没夜地酗酒。

这一天,他和公子们又聚在一起喝酒。人们从夕阳西下一直喝到月上三竿,长时间的宴饮使人们放弃了伪装,变得坦诚起来。游仲心中有事,便把公子坚拉到门外一个偏僻处,沮丧颓废地向他诉苦。

游仲说,他的三个儿子素来不和;小兔崽子们不但不懂什么叫“兄弟齐心”,反而特别执着于窝里斗;更有甚者,他们现在竟然开始争夺世子地位了。

游仲之所以对公子坚倾诉心声,是因为他觉得别人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酒囊饭袋。公子坚做出一副倾心聆听的样子,游仲显得很是感动,继续说道:“但是兄弟三人都不是嫡出,而且他们的母亲又早死。三个儿子又都是我非常喜爱的,我现在毫无主见,所以公子帮我出个主意,到底立哪一个为好?”

公子坚表示他可不想参与别人的家事,因为无论立哪一个都会得罪其他人——这无异于自取其祸。

游仲说:“公子不需要具体指定哪一个,只要告诉我该如何选择就可以了。”

公子坚说:“那就好办了。叔父让儿子们出城打猎,自己留在城里。他们晚上肯定要喝酒;叔父就派人在他们酒兴正浓的时分别告诉他们,说你的脚扭伤了。叔父就在家里等,哪一个最先回来,叔父就立哪一个。”

游仲欣然同意。公子坚把话传给栾枝,栾枝又通过梁五传给游鲜。过了几日,游仲就开始实施那个自以为高明的计划。当夜兄弟们在郊外酒兴正浓时,游仲的信使把他脚踝扭伤的假消息传达给三人。游鲜立即驾车连夜赶回曲沃;第二天中午,当另外两兄弟慢条斯理地回到家中时,却看见父亲已经立游鲜为继承人了。

游况和游鲂随即暂弃前嫌,两人联合起来对付共同的敌人。游仲立嫡的策略并没有消除儿子们的争心,反而使矛盾更加激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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