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皎洁月光41/63 章 · 3291 字

第41章 “我父亲生前是个警察。”……

会市, 艾山。

夏天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了,满山的荒草连绵,枯黄的、嫩绿的, 成片地杂糅在一起, 带刺的野蔷薇、紫叶小檗、苍耳,一丛丛地从杂草里伸出头,细密尖锐的刺勾住一两片衣服, 又被粗暴地扯开。

一片一片的杂草被推倒,把着一把枪的男人在这片稀有人烟的山坡上跋涉。

他另一只手举着手机,信号栏里只有三个字:无服务。

“操他老子的, 一帮废物。”

他咒骂着, 脚步没有停。

他腰上挂着包, 手上拎着枪, 一刻不敢停地往前走,知道自己现在只要一停,下场就只有牢底坐穿。

腰包里还有半壶水和半包压缩饼干, 他在几座山里逃窜, 凭借着老道的反侦查意识,和警察玩起了躲猫猫, 但逃到这, 他发现自己坑了自己,四处都是及膝高的杂草, 不管走哪条路都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必须在半个小时内离开这座山。

要逃出这,必须有人接应。

该死的手机信号!

下午六点,袁佳准备下班了,她摘了实习工牌, 将桌面都收拾好,回头看办公室里的执业律师下班了没有。

坐在她对面工位的男生无声问:你下班吗?

袁佳指指办公室里:一起去打个招呼?

男生摇头,指了指电脑表示自己还要加班。

袁佳只能点点头以表理解。

他们都是今年年初进律所的实习律师,被分配给不同执业律师带,袁佳原本是跟着律所的徐周衍律师的,徐律师四月辞职后她便被分配给了另一个律师带。

可并不是每个律师都像徐律那样亲切和蔼,她现在跟的这个律师手底下已经有个实习生了,对她这个半路徒弟并不满意,也不给什么案子给她,为了熬实习期,她硬着头皮也得把这一年坐完。

在她如坐针毡地纠结要不要去打个招呼下班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律师出来了,袁佳立刻站了起来,道:“何律师......”

何律师打着电话,眼睛都没往她身上瞥一眼。

何律师:“我知道了,你现在在哪?”

“艾山?”

看他拎着外套和公文包,打完卡直接走了,袁佳和男生对视了一眼,男生羡慕道:“你现在就可以下班了。”

袁佳握了下拳头,“那你加油,我先走了。”

她拎着包,快步下班了。

没事干有没事干的好处,至少每天都能准时下班,她脚步轻快,赶在地铁高峰前小步跑去地铁站。

等地铁的时候有条本地新闻跳了出来,她一眼看到了“艾山”这两个字,想起刚刚从何律师嘴里也听到了这两个字,她点开新闻看了看。

是一条交通部门刚刚发布的通知,上面说从今天18点开始丘山公路到艾山一线实行道路管制,路段已经封闭。

评论区一片在问:这是怎么了?

她琢磨了一下,又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关了新闻刷起了抖音。

没想到,抖音第一条又是本地新闻,还是警方在上午发布的公告,说有一持枪械的通缉犯在丘山和艾山地界逃窜,让市民小心防范,同时积极举报。

最近怎么这么不太平?

她心惶惶了一下。

很快,地铁来了,她放下手机,随着人流挤上了地铁。

对众多普通人而言,新闻事件太远,今天依然只是平凡的一天。

晚上七点半,有人在回家路上,有人在厨房忙活,有人已经吃上了晚饭。

而对会市公安局的民警而言,这却又是一个只能对付两口的夜晚。

“羁押的那两个,还没松口?”有人问。

审讯人员扒了两口饭,含糊道:“咬死了他们几个只是想敲诈勒索,没有上线,对枪支的事也一问三不知。”

同事将辛辣的红辣椒挑出来,摇头道:“两个都是有案底的老油条,不好审啊。”

八点钟,局里接到了前线的民警和特警传回的消息,只有简洁的一句话:“嫌疑犯和同伙都逮到了。”

局里一阵欢呼。

同时,徐周衍手机上也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张霆:[逮到了,还有一个叫何智的。]

徐周衍放下了手机,他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路灯已经亮了,夜里月光澄澈,照着会市这座繁忙的城市。

“周永平,74年生,焦南人,开过拳击馆和射击馆还开过足浴中心,嚯,业务范围挺广啊。”

警察将身份信息打印出来,拿着资料走进了审讯室。

互联网时代,只要有个人,要查,连小时候是在哪条街道哪个村出生的都能查出来。

两个审讯室同时开门,一个头发枯黄,眼睛凹陷的中年男人和另一个穿着西装,人模人样的男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的民警。

“我们是会市公安局民警,这是我们的警官证。”

“现在我们开始对你进行询问,希望你如实交代问题,有意做伪证或者隐匿违法犯罪证据,要负法律责任——”

两间审讯室,审讯同时进行。

“叫什么名字?”

“周永平。”

“何智。”

“籍贯?”

“焦南。”

“会市。”

......

“是否被公安机关处理过?”

周永平:“有过。”

何智:“没有,警官,我没有任何违法犯罪行为,为什么要抓我?”

“通缉犯都坐上了你的车,你说你们之间没有关系?”年轻警官稍有些沉不住气,拍了下桌子。

丘山公路到艾山一线都是山,既然是山就总有缺口。如果不是路管部门通知他们有车绕过了封锁开进了艾山,恐怕他们现在还没这么轻易逮到周永平。

何智依然显得很淡定,“警官,我刚刚在车上已经说过了,我和他以前是朋友,他打电话说出了点事叫我去接他,我只是出于交情,我也不知道他犯了这么大的事,难道打过交道这就成同谋了吗?”

周永平和何智的手机都被收缴调查了,很快那边传来消息,周永平和何智的通话记录里的确只有一个已接通的电话,不过这并不足以说明他们之前不存在其他的联络。

技术部门还在追溯通话内容。

审讯室一呆,半个小时过去了。

“警官们,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着我回去,有什么要问的一次问完好不好?”何智无奈道。

审讯室外监控显示屏后,亲自坐镇听询的局长道:“这个何智,有大问题。”

他自以为淡定自若,可在老刑警眼里,他那点小动作,已经把他的心理暴露彻底了。

坐姿看起来随意自然,可放在靠板边缘的无名指却一直在抖,还有不停交换位置显得无处安放的两条腿。

他说话时刻意盯着审讯人眼睛,看起来是在表示他的坦诚,可普通人进局子有几个不会紧张的?

“他刚才说他是做什么的?”局长侧头问。

张霆回答:“刘局,他是律师,工作单位在成烽事务所。”

“成烽事务所啊……那可是我们的老熟人了。”

刘局弥罗佛似地笑,张霆耳里却听出了淡淡的冷意。

成烽事务所,这会市每一滩浑水里都有它的身影。

好一个一体化的大律所。

张霆手机振动了一下,他低头侧身看消息,是徐周衍回给他一句:[何智是上线,老板会捞他,别让他跑了]

张霆碰了碰局长肩膀,将消息递给他看。

“62号的消息?”

“对。”

局长抬头问:“62这次是不是在行动中受伤了?”

“对,枪伤,射到了肺里,就是这个人开的枪。”张霆伸手在屏幕上指了一下。

“严不严重?”

“今天去看了他,已经能坐起来了,身体恢复得不错。”

局长眼里掠过一丝怀念,“虎父无犬子,可惜不在我们单位啊。”

张霆用玩笑的口吻道:“刘局,您平常总说咱们公检法是一家,怎么又可惜起来了?”

“你小子——”刘局指了指他,但也好脾气地没计较,还解释道:“六二父亲当年和我就是同事,六二要是进我们这,就能继承他爸爸的警号了。”

张霆说:“他的‘62’已经继承了他父亲的警号。”

“......”

局长念着,轻叹口气,目光看向了监视器。

“刘局,我们是不是能收网了?”张霆问。

“别急,”局长看着监控里负隅顽抗的何智,摇着头道:“真正的大鱼,还没冒头呢。”

徐周衍回完了消息,放下手机看向正背对着他,盘腿坐在沙发里看电影的小姑娘。

刚刚还说怕他无聊,给他放电影看,这时候已经自己陷进去了,高抬着头看电视屏幕,脑袋像猫一样跟着镜头的晃动而晃动。

“素舒。”他轻声叫她。

关素舒微微侧了一下耳朵,眼睛还盯着电视,道:“啊?”

“开枪的人抓到了。”

“嗯......啊?”

关素舒蓦地回过头,整个眼睛都睁圆了。

“真的吗?”她又向他确认了一遍。

徐周衍点头,“真的,张霆刚发来的消息。”

“我下午才问,他晚上就把人抓到了,你看我这张嘴是不是很灵!”她起身从沙发上轻巧地跃上了床,小蝴蝶一样飞到了徐周衍身边。

徐周衍抓住了小蝴蝶。

关素舒看向被徐周衍抓住的脚踝,她笑着屈膝坐了下来。

“素舒......”

“嗯?”

“你以前说并不了解我,现在还想了解吗?”

关素舒是鱼的记忆,已经把之前说过的话忘到爪哇国去了,不过徐周衍竟然主动和她说这个话题了,她自然是正襟危坐道:“想!”

“那就先从我父亲开始讲起,好不好?”

他侧着头看着她,眼睛是温润的,像茶卡盐池照映着星空。

可他眼里,分明只有一个她。

关素舒落进他那双眼睛里,不由自主地都沉静了下来,她说:“好,我听你说。”

他温热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踝骨,微微的,一点点的痒。

“我父亲生前是个警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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