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的女朋友?
“林总这话说的不对,我可不叫什么‘周总的女朋友’,也不叫‘范董的妹妹’,我叫范霓,‘霓虹’的‘霓’。”范霓弯眉笑笑,声音也清亮柔和,“通腾南方的业务现在由我在负责,久仰两位大名,幸会。”
范霓伸出手来。
坦坦荡荡。
林以谦目光沉沉。
屋内的空气也沉沉。
林以谦和他们这群富二代不一样,是真的白手起家,花了十年时间建立了自己的互联网帝国,对君谦有着绝对的控制和权力。
他们这群人,明面上说的风光,公司却依旧还在家里的老人手里。
老人不让座,他们不上位——唯一上位成功的,也只有叶添。
林以谦做事向来低调,君谦的饭局,该有的应酬,全都是雷君豪去,林以谦这次能来,全都是看了叶添的面子。
饭局里的众人,对着林以谦,多多少少也不敢造次。
偏生范霓还在这里玩些小把戏,非得梗着一口气在林以谦面前说她不是“范董的妹妹”。
周文轩和她在一起,不就是冲着他是范正泽的妹妹。
“倒是我说错话。”林以谦突然笑起来,伸出手,“范总,幸会。”
两人的手相触。
林以谦保持着很好的教养,轻轻握了握就放开。
雷君豪见不得他俩的唧唧歪歪,矫情的很,拉着林以谦往宴席上走:“好了好了,别整些“林总”“范总”幸会幸会了,吃着喝着不就认识了吗?”
坐在主座的并是霍安和叶添,叶添身边坐着林以谦和雷君豪,霍安身边坐着周文轩和范霓。
周文轩的那股子殷勤劲儿又回来了。
又是帮着夹菜,又是帮着剥虾,又说今儿的酒是上好的,霍安珍藏的陈年路易十三。
范霓不喜欢喝洋酒,但霍安一直在cue人敬酒,她也喝到脸色微红,喝到第二杯时,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以谦一直在喝果汁,她就已经被人灌了一杯半。
摆明了是在欺负人。
范霓斜眼看着周文轩:“一杯之后又是半杯,你不帮我挡一挡。”
周文轩扯了扯她的袖子:“这些都是兄弟,宝贝儿,第一次见面好歹得喝点儿。”
范霓脸色沉下来:“让女朋友喝酒和兄弟搞好关系,我这还是第一次见。”
周文轩干笑两声:“这又是什么意思?”
范霓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微皱了皱眉,起身接过热毛巾擦干净手:“喝太多了,我得先去一趟洗手间。”
五分钟之后。
“嘀!”
鸿轩厅顶上广播响了一声。
米乐敦的每个大厅都配备了广播,便于播报紧急情况和安全疏散消息。
然而广播里播报的并不是这段消息,而是一段对话。
“这可是范正泽的妹妹,你说你要个什么面子。你还没把她娶回家,先忍忍。”
……
“他妈的都是万年的妖精跟我这儿装什么纯情。”
……
“今晚让范大小姐喝点酒助点兴,你把人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小情侣嘛,没什么事情是床上解决不了的——如果真不行,那就再来第二次。”
……
“这可是黎皓的地盘,黎皓就是她半个哥,我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一段长达两分钟的对话,播了一次还循环播放。
桌上众人的脸色有白有红,商业联姻各有所图,感情算不上真挚,然而周文轩和霍安密谋把范霓灌醉哄上床,也太过于不择手段。
饭局安静到令人尴尬。
周文轩想转身去找范霓,这才发现范霓早就不在饭局上。
崔安掐着他的手臂:“你快给她打电话,让她把这破玩意儿给停下来。”
***
范霓收到黎皓发来的消息,径直去了8688套房,芝士焗澳龙才刚刚上来,热乎着,奶香和咸香扑鼻。
黎皓招呼范霓来吃:“一早就让你别去了,周文轩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范霓的手机铃声急切地响起来。
黎皓问:“周文轩?”
“还能有谁?”范霓拿起手机,挂掉电话,利落地把电话拉黑微信删除,坐下来,挖了一大勺龙虾肉出来,入口就是鲜甜美味,说话都含含糊糊,“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大哥还严格把关,谁知道选出来这么个垃圾玩意儿。”
黎皓耸耸肩:“周文轩确实不赌、不玩女人、能力也不错,他脑子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龌龊的东西,范老大要怎么把关,难不成还得钻进他脑子里去?我说,你这相亲相了好几年,正常人愣是一个没碰上——”
“这年头,正常人本来就少,正常男人就更少。”范霓不紧不慢地吃着龙虾,“小缘靠找,大缘靠命。该碰见的,我总会能碰见。”
碰见一个能让她心动的。
尊重她的。
爱她的。
脑袋中出现了一个影子,范霓深吸了一口气,又把那个影子抹掉。
范霓又问:“你那段录音是怎么弄到的,你该不会真的在厕所里装了录音设备吧。”
“你当我神经病啊,在厕所里装录音设备,听人放水。”黎皓用勺子敲了敲瓷盘,“我们家做的是正经生意,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是敢做这种事儿,早八百年被人举报了。”
“总不会真的有人在厕所隔间听到这段录音,一边放水一边录。”范霓脑补了一下,立刻摇了摇头,“那也挺神经病的。”
黎皓不知道被哪句话戳中了,笑容愉快得很:“我不告诉你。”
鸿轩厅里,那段录音翻来覆去地播了足足十分钟。
周大少的语录,每个人都差不多能背下来。
霍安找来张经理也不管用,说是系统故障。
神他妈系统故障。
张经理笑容客气:“我们会对广播系统进行检修,对此带来的不便我们深感抱歉。”
饭局不欢而散。
先离开的是叶添和雷君豪林以谦。
三人挤上了一辆车。
林以谦坐在最右边,叶添坐在中间,雷君豪反倒被挤在最左边。
倒是雷君豪先不满意:“老叶你就非得挤在我们车里。”
非得挤在他和林神中间。
叶添用手肘碰了碰林以谦:“林神,你那前女友,还真不是个善茬。”
林以谦抬眼看着他:“她做的有什么问题吗?”
这明显是一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挑刺的表情。
叶添一时语塞,好在他脑子转得快,立刻道:“当然有问题,她就不该这么走了,要是我是她,我一定会留下来看看胜利成果。”
胜利成果吗?
大雨已经变成小雨,车窗上的雨滴稀稀拉拉,窗外的霓虹模糊地看不清楚。
我叫范霓,‘霓虹’的‘霓’。
她倒是会装陌生人。
十年前的会所好像就在附近。
再过一个月就已经整整十年。
十年前的那场大雨之后,她好像也没留下来看看她的胜利成果,一走了之。
把他一个人扔在帝都。
林以谦吐了一口气:“她需要她自己开心,这就是她的胜利成果。”
***
范霓当众让周文轩下不来台这件事在帝都圈子里传遍了。
周文轩迅速被家里送出国避风头。
霍安的女朋友也和他分了手,她家世远比不上这些世家子弟,但也不至于委屈自己跟着霍安。
周家的当家人是周文轩的父亲,让周文轩的哥哥去了胤山的范家大宅,和范正泽缓和关系。
小年轻再怎么闹,终究是他们的事情,不要因为他们影响了两家的关系。
范霓回到江城,接到范正泽的电话,说是后面的几次相亲全都被取消了。
每个人心里多多少少存着周文轩的想法,商业联姻,就是要稳定体面。
范霓的手段,他们是见识过了,惹不起还能躲得起。
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周文轩。
范霓倒不以为意:“在这个时候犯怂的能是什么善茬儿,个个都是隐藏的周文轩二代。”
黎皓又送了束霸王花,到姜恒通腾的大厦的总裁办公室。
【现在都说范大小姐是江城第一霸王花。】
范霓让助理小杨把花整理好,放在花瓶里,凑在一起拍了个自拍,发给黎皓。
【我会把它当成手撕渣男的战利品。】
【花好看,我也好看。】
并没有消停多长日子,范正泽给范霓又安排上新的相亲对象。
帝都叶家的叶添,前些年叶老爷子去世,叶家的主营业务全都交给这个孙子。
范霓记得,上次的饭局里,林以谦是就是叶家这位带过来的。
既然林以谦的朋友,人品应该也不会太差。
如果真的相亲成功了,那该有多尴尬。
范霓稍微脑补了一下,叶添带她去饭局,介绍她是他的女朋友,林以谦那错愕的样子。
不对——林以谦那副德行,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抓紧最后的时间去找到阻止灾难的方式。
他不会花时间在‘错愕’这种毫无用处的情绪上。
范霓倒也做不出来和前前男友的朋友谈恋爱这样没节操的事情,但相亲还是要去,饭还是要吃。
在相亲桌上谈生意这件事,她做得驾轻就熟。
不得不承认,她的那些相亲对象们,尽管不适合结婚,当商业伙伴倒是没得挑。
就算是周文轩,虽然思想下作,在周家也还算是青年才俊。
周老爷子把他送去国外,指不定有多心疼。
范霓的相亲地点在江城的米乐敦——黎皓的地盘里,总归出不了多大的差错。
不论是哪个地方的米乐敦,从落地窗外看过去,都是那个城市最繁华的景象。
江城的米乐敦开在江滩边,落地窗外江面平静高楼林立。
此时还在中午,霓虹还没亮起,窗外太阳日头毒,显得大楼灰蒙蒙一片。
江滩夜景才是最华丽好看的。
范霓走进她和黎皓惯常吃饭的小包间,一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人。
并不是叶添。
范霓看一眼了就想离开,但也还是没有离开。
她这下要是走了,那算什么?
落荒而逃。
她还丢不起这个人。
“范总迟到了五分钟。”
西服搭在椅背上,林以谦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卷起,是极其随意的样子,就像这个米乐敦是他的主场。
范霓也懒得回答他,径直走过去坐下,伸手叫来张经理:“今天来了帝都的贵客,把黎总的那瓶九四年的罗曼尼康帝开一下。”
“不用费心了,我不喝酒。”林以谦转头对张经理道,“一壶枸杞参茶。”
范霓挑眉:“米乐敦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
“一直都有。”林以谦和善地看向张经理,“黎董每次来都点这个,是吧张经理。”
张经理点头如小鸡啄米。
范霓细长的眉毛拧起,明显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林以谦口中的黎董,就是让黎皓咬牙切齿的他爹——他什么时候和这老头有了关系。
张经理点头很笃定:“真的,一直都给黎董备着呢。”
“林总爱喝什么就喝什么。”范霓也懒得在这事上和他掰扯,直接了当地发问:“但是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不应该是林总。”
范霓这十年来还是没变。
她若是想让人喜欢,是最会撒娇讨好,
然而对于不感兴趣的人和事,想做的事情就做,想说的事情就说,不留半点面子。
那双时常笑意弯弯的大眼睛此刻又圆又亮,映着灯光,林以谦看进去,眼里也就写着六个字。
她不想看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