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谦将手机递过去，让陆祁试用App“来看News”。
“我们不做传媒，我们只做信息的聚合和推广。”
一个新闻的界面，UI简洁，画面也简单。
陆祁刷了几条新闻，越刷越发现内容是自己想看的，就看到了米乐敦酒店的推广。
范正泽问：“你们还签下了米乐敦的广告？”
黎皓总不会砸钱在这种还在内测期的App上面。
林以谦道：“这些新闻都是我们的新闻资讯商提供，广告客户都是demo，也是我们将来的目标客户。”
范正泽抿了抿嘴，掩饰着不以为然：“看来林总野心不小。”
还是一个小小的初创公司，就已经想到要和黎氏这样的上市企业房地产巨头做生意。
整个会议开完，花了两个小时，林以谦虽说还在生病，但是看起来精神很好，状态算是越来越好。
最后陆祁看着范正泽：“不知道范先生怎么看。”
范正泽道：“如果各位不介意，我想和林总单独聊聊。”
***
雷君豪走之前还给林以谦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五个人的会议室显得挤，只剩下两个人，会议室又显得空了。
因为在用投影仪，会议室的灯光很暗，幕布定格在PPT的最后一页。
范正泽坐在会议室的转椅上，抬头看着面前的少年：“听说你发高烧了，要不先坐下吧。”
明明是在君谦，这人却像是来到了自己的主场，颐指气使。
林以谦还是站着，后背很直，转头拿过自己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范先生有什么想聊的，可以直说。”
“叙叙旧罢了，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但是我妹妹你应该也认识。”范正泽的眼里出现片刻的温柔，“她和我一个姓，也姓范，她叫范霓，霓虹的霓。”
范霓。
这几年，就连最没有眼力见的秦薇都不敢再提这个名字。
“他家里这么穷，我怎么可能和他一路。”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家里确实很穷，我又没有嘲笑你。”
“你能不能自尊心别这么脆弱，坦然接受事实不行吗？难不成还非要我捧着哄着你？”
“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林以谦眉头皱起，露出戒备的神色：“确实认识，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是吗？”范正泽手指交叉，扬眉看他，“你最近没联系她，找她要钱，让她给你的公司注资三个亿？”
林以谦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像是一颗流星，划过漆黑的天幕。只留下的沉沉的眸色：“我没有找过范霓要钱。”
“你没必要急着否认，你没找我妹妹，难不成还是她上赶着把钱给你？初创企业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找人融资算不上丢脸。你可能觉得自己有才华、有决心、够努力。只差那么点资本和运气，需要好的投资人赏识。范家不介意当这个冤大头。”范正泽缓缓道，“三个亿对范家来说不算是个问题，但这不是毫无条件。”
“林同学，这三个亿可以给你，你拿了钱，飞黄腾达也好，穷困潦倒也罢，别再缠着范霓。”
他活了二十多年，各色嘲讽听得惯了，虽然不至于麻木，但也不会为了这么几句话失去理智。
林以谦很快就想清楚，范正泽对他这一顿冷嘲热讽是为了什么。
范正泽找过来，指责他找范霓要钱，这事是假。
但是范霓确实在这个时候打算给他三个亿，并且惊动了范正泽。
林以谦神色变幻，连呼吸都带着热度：“你的意思是让我拿了这三个亿，离开范霓？”
范正泽点点头，似乎觉得理所当然：“电视剧里都是给个五百万就走人。你能值这三个亿，也对得起你创业家大学神的排面。”
林以谦沉默了一会，声音有些哑：“无论是你还是范霓，都没有办法逼我做任何事情。”
没有办法逼他喜欢，或者不喜欢；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
“既然记着要钱，就用不着那么有骨气。”范正泽不轻不重地笑了一下，“但是我的妹妹，我不希望你和她再有任何来往。”
林以谦又重复了一遍：“我刚刚说过了，这三个亿我可以不要，你没办法用它来逼我。”
范正泽想要拿过茶杯，却发现手边只有瓶装矿泉水，也就拿过来喝了一口：“有钱能使鬼推磨，利诱是一种，威逼又是一种。我不想发生的事情，自然就不会发生。像你这样的人，一无所有，反而无所顾忌，你缠着范霓，把她骗好了，就算你这个破烂公司失败了，你照样能飞上枝头变凤凰。都说你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怎么光着脚，你总归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查过你的背景，没有父亲，母亲叫林静，前几年也去世了。你出生在渝州远西村，林家祖祖辈辈也就都住在远西村。”范正泽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着桌子，“那地方我没去过。但是我在渝州的同事去看了一下，确实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很适合拿来开发做一个农家度假村。”
林以谦的神色沉下来：“你是什么意思。”
“远西村的那块地我拍下了，要是真的开发作为一个旅游度假村，免不了拆迁这些麻烦的事情，房屋都得推了不说，就连坟墓也都得迁了，死人总得给活人让路——你说是不是。”
“你要是再缠着我妹妹，你的那些林家宗亲们就得换个地方再过日子，还有你们林家的祖宗十八代，你要是愿意迁坟，就一个个全都挖出来拖家带口地迁坟，你要是不愿意迁坟，施工的时候，惊扰了你哪位祖先的大灵，百年之后还要曝尸荒野，那可真是对不住。”
***
六年前坐在他面前冷静地掌控一切的男人，现在眼角已经多出了几丝细纹，也失了冷静。
林以谦想到往事，也不免觉得好笑：“如果是大哥，会不会让自己有把柄在别人手上？”
范正泽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以谦道：“我不是林家人，如果可以，不论姓氏还是名字，我都不想要。”
“林家的地，林家的坟，大哥尽管自行处理，如果这个项目赚钱，我倒不介意入股和大哥一起开发。”
陆祁看人向来很准，按陆祁的说法，投资不是投项目，而是投人。
范正泽以为，陆祁在林以谦所看到的“疯”，也不过是创业者对于成功的执迷和狂热。
而不是像林以谦一样。
无父无母，百无禁忌，无人伦纲常孝悌之义。
毫无顾忌，才能一直冷静，甚至于冷酷。
对于一个企业家而言，或许是好事。
但他和范霓结了婚。
烟雾袅袅，对面的男人在烟雾中显得愈发的难以捉摸。
范正泽烦得很，三两下把熏香灭了，烟雾一下子变了形：“那我得恭喜你，现在如愿以偿和范霓结婚了，还特地抽空过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还是，你想把你当年在我这里受的气，全都在我妹妹身上还回来。”
范正泽这个人，疑心重，每句话都重复两遍，细细拆解了，他才会相信。
有钱人的常见病，一边进取，一边怀疑。
林以谦手指摩挲着手上的那个小红本：“我说过，我和范霓是余情未了两情相悦才结的婚。”
“我没这个必要靠结婚来达成目的，更不会拿自己的妻子，作为报复别人的工具。”
范正泽脸上的疑色未消，似是在判断林以谦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林以谦拿起自己的茶杯，碰上范正泽面前的茶杯。
这也算是碰了个杯。
“我这次来，就是提前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你是范霓最尊重依赖的大哥，她再怎么任性，也不想要你不开心。”
“同一件事情，生不出两次气。”林以谦将那杯茶一饮而尽，“你有了心理准备，范霓过些日子再过来找你，你和她，都不至于太难过。”
***
渝州。
山城渝州，地处西南，终年被雾气笼罩。
范霓去了三天，检查了渝州花园的项目，又和有关单位喝了几顿酒。
渝州花园的项目，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不断。
项目有大问题直接不能通过审核验收，有小问题更麻烦，就算验收好了，销售也不会太好，资金流上会出现问题，还会影响投资者对通腾整体西南布局的期待。
通腾的销售人员，大都经过本部培训，但是渝州是通腾分部，销售人员培训经验不够，具有基本的销售技巧，却没有通腾“精益求精”的服务理念。
通腾的样板间，不论每天来几波客户，都得是按照设计师设计的样子，一个枕头、一个花瓶，都不能乱。
范霓去看过，不太满意，又安排渝州的全体销售人员重新培训。
通腾做的是高端住宅，不论是在渝州还是在江城或是在帝都，通腾的质量和住户体验得保持高水准。
就这么折腾了几天，范霓觉得自己都瘦了一圈。
她头疼得很，看了看手机，林以谦还是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
啧，男人。
联姻之前说诚意，结婚之后一个信儿都没有。
就和死了一样。
怕是要等到下一次公开场所见面才会考虑联系她。
林以谦说他们还有几分情分，又给了这么多君谦股份当做婚后财产，她还真的相信了，他们还真的有几分情分。
少年相识，最后倒成了塑料夫妻。
“下午我还是去渝州花园，晚上的饭局我不去了，让王永去就成。”范霓看着空荡荡的微信聊天框就头疼，把手机扔在一旁，揉了揉太阳穴，“你要客房服务把我那套迪奥的套装熨一熨，于辰就在渝州花园拍戏，忙完了我得去看两眼。”
于辰，黎氏影业旗下签约艺人，外界传闻中她包养的小白脸。
既然顶了个金主的名号，好歹也要有金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