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羡他们身处名校的校园,也羡他们的自信与自由。
“真好啊。”她说,“我也想考这么好的学校,我妈就管不着我了。”
好像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每个人都有想远离家庭的心愿。陈猎雪看着宁宁,想。然而区别在于,宁宁现在的渴望,会在多年后,她真正有能力远走高飞时,逐渐转化为对家的依恋;她现在对妈妈的抱怨与抗拒终将由成长和时间化解;她无论如何远去,她的家始终是她的家,她的父母也始终是她的父母,她的一声“妈妈”由出生喊起,一生都不会变质,不论她何时回头,身后永远都是家。
可他只要离开,就真的难以再回头了。
人在无力的时候会产生对自己毫无办法的绝望,此刻的陈猎雪就对自己x_io_ng腔里弥漫的空洞无望。他知道陈庭森说得都是对的,也是他现在想要与陈庭森保持的关系,他真的无力继续追逐陈庭森,也想给陈庭森真正属于他的、完整且正常的生活。
但当那些话亲口从陈庭森嘴中说出,他真是疼得连心尖都麻了。
宁宁走到操场边缘,看那些大男生踢球,她雀跃着,回头催促陈猎雪:“猎雪哥哥,你快走啊!怎么越走越慢?”
陈猎雪想对她笑一笑,唇角与脚脖一样重的抬不起来。他缓缓顿在原地,扶着心口蹲下,没出息地把头埋进膝盖里。
纵康哥,感情为什么不能说消散就消散呢。
人活着,为什么总要这么累呢,这疲惫会有尽头么?
纵康哥,我好难受啊。
陈庭森在座谈会上心神不宁。
自陈猎雪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那股没法解释的烦乱就在他头脑中萦绕不去,时间开始变得十分缓慢,烦乱也随着众人慢条斯理的发言演化为淡淡的不安。
话筒由前一个人递到他手上,他按捺着心绪做出一段完整的发言,就无法继续稳坐下去,他向主持人示意,以最小的动静从台上离开。顺着后台走出礼堂,他随便挑了个人多的方向就抬脚往前走,边疾行边掏出手机给陈猎雪打电话。
他总觉得要出事。
电话接通时他安心了些许,问陈猎雪在哪,说话的却是宁宁,她在那端大呼小叫:“陈叔叔!你快来操场,猎雪哥哥被球砸了!”
陈庭森听见自己的心脏“咣当”一声沉了下去。
这所校园大得该死,他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与形象,抓过一个学生问了路便拔足狂奔。赶到操场附近,情况比他预想得要好,他没看到一堆学生蜂拥在晕倒的陈猎雪身前的画面,宁宁在一栋建筑的檐下冲他招手:“陈叔叔!”陈猎雪倚靠着墙角,攥着一瓶矿泉水捂在左脸上,闻声抬头。
几个围绕的学生见来了大人,讷讷地想说点什么,陈庭森来不及听,他三两步跨上阶梯,捧住陈猎雪的脑袋检查,宁宁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猎雪哥哥走累了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正好一颗足球飞过来,“咣”地就给他砸倒了,还正好砸中了眼睛。
肇事学生紧张地站在一旁。
陈猎雪虚虚地喊了声“爸爸”,转着脸不太想跟他对视,被陈庭森坚定地掰开了手。矿泉水瓶下压着的半边脸果然肿了,原本清亮的眼球严重充血,半眯着睁不开,不断地往外渗眼泪。
“我没事。”他小声说。
“叔叔……”那学生想解释,陈庭森没空搭理他,他紧急判断了陈猎雪的状态,二话不说将他打横捞起来,转身下了阶梯,向校门外走。
“爸……”陈猎雪吃了一惊,他觉得自己除了头有点晕,不受控地淌眼泪外没什么大问题,挣扎着想下来,陈庭森卡在他肩头的手铁钳般扣牢,将他紧紧扣在怀里,下颌绷出狠戾的线条,垂下眼皮命令他:“别动。”
陈猎雪的动作停下来,然后一点点松懈,
最后乖顺地窝在陈庭森怀里闭上眼,不再动弹。
“那我去哪儿啊?”宁宁在台阶上插着腰。她本来怕的要死,陈庭森一出现,她立马就不怕了,悠闲地目送他们离开。
几个大学生也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意思,走也不是跟也不是,傻着脸问宁宁:“我们呢?”
“你们?”宁宁学陈猎雪看她的表情,吊着眼看这几个大学生,老人精似的摇头叹气:“你们跑吧。他爸可凶了,一言不合就挖你的心。”
大学生:“……”
第50章
陈猎雪的眼睛没有大碍,陈庭森压着他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球砸过来时他抬起胳膊挡球,缓解了一部分冲力,排除了轻微脑震荡的症状,眼睛着实收到了伤害,所幸只是眼睑的皮下出血,角膜轻微损伤,晶体与玻璃体都无碍。
校领导专门带了那几个学生来道歉,陈庭森的脸色自出事后就不太好看,还是陈猎雪自己先表示感谢,然后安抚那踢球的大学生:“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谢谢学长关心。”那学生知道被自己砸中的人就是当年新闻上换心的小孩,愈加愧疚的同时也松了一口大气——这么金贵的身子,要真被他一球踢出什么好歹来,那真是把家底儿搂空了也还不清。
众人轮番we_i问后,那天中午的饭局也不了了之,陈庭森让陈猎雪在医院观察了一下午,确定没有其他不良反应,充血渐渐褪下去,肿也一点点开始消,才将他带回酒店休息。
临走前,医生叮嘱,这两天可能会持续视物不清的症状,是暂时xi_ng的,问题不大,但也要多加注意,千万别用眼疲劳。
回房间的路上,二人沉默着都没有说话,陈庭森把脚步放得很慢,陈猎雪知道他害怕自己摔倒,就跟在他屁股后头一步一挪。出电梯时,陈庭森不甚自在地抬了抬眼,牵过陈猎雪的手握在手里,提醒他:“地毯。”
陈猎雪那一条手臂都僵住了,陈庭森的掌心温热干燥,包着他微凉的手,他觉得被攥住的掌心里仿佛扣着一袋跳跳糖,麻麻地乱蹦。
“嗯。”他答应着,没敢挣脱,任陈庭森拉着他走过长廊,刷卡进门,将他安置在沙发上。
陈庭森里里外外忙活了一会儿,把他的药膏和冰块都放好,又回了几个电话,之后便没了声响,气氛也压抑下来。
陈猎雪清清嗓子,转着脑袋去安抚陈庭森:“其实真没什么事,爸爸,已经不疼了。”他强调,“心脏也没事。”
不疼了是骗人的,只是在能忍受的范围内而已。他的眼球还发着胀,看东西也模模糊糊带着重影,陈庭森现在在他眼中一半清晰一半模糊,表情也一半严肃一半愠怒。
完了。
陈猎雪吞吞口水。
这样子是又要生气了。
陈庭森真的很生气。气陈猎雪出事,也气他毫不在乎的态度。这气里还夹杂着难以诉说的担心——在稍微大点儿的校园里转一圈都能被砸一球,还想一个人出门去外地上学?
他几乎是不能理解地瞪着陈猎雪,生气地问:“这是心脏的事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
陈猎雪想起自己当时的心事,眼前的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