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红席3/19 章 · 2141 字

第3章 仓库里的真相

出租车在城西老粮库门口停下时,雨点正好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司机没熄火,雨刷左右摆了两下,他偏过头从后视镜里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只说了一句:「姑娘,真不用我等你?」

「不用。」

我推开车门,雨丝斜着扑过来,落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我身上还穿着那件婚纱裙摆,蕾丝沾了水,贴在腿上沉甸甸的,走一步绊一步。我把裙摆拎起来,踩着高跟鞋踩过积水,走到那扇锈蚀的铁门前。

铁门半掩着,门轴上的铁链松垮垮地垂着,锁头挂在一边,早就锈死了。门内一片漆黑,雨声落进空旷的仓库里,带回音,嗡嗡的,像什么东西在深处叹气。

我伸手推门,铁门吱呀一声,往内挪开半尺。正要侧身进去,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但我知道是谁发的:

别进去,等我。

我攥着手机站在门口,雨顺着门框往下淌,滴在我手腕上。我擡头,仓库二楼窗口有一道手电光一闪而过,很快,像人刻意压灭了灯。

我退了半步,没进,也没走,就站在门檐下,让雨淋不到的地方。风从仓库里灌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和霉味,混着陈年灰尘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痒。我盯着那道窗口,等了大约三分钟,雨声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由远及近,从仓库深处走出来。

江野从阴影里现身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他。他换了件深色夹克,领口竖着,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手里拎着一只黑色手电筒,光朝下压着,只照亮脚前一尺的地面。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在仓库门内两步远的位置,没跟出来,像两截影子钉在墙边。

「你来得挺快。」他站在门内,隔着铁门框看我,声音不大,被雨声衬得有点闷,「我以为你会先回趟家换个衣服。」

「纸条上写的是今晚,没说让我明天来。」我把手机收进包里,盯着他,「江野,你十年没消息,一出现就让我来这种地方,你觉得我会等到天亮?」

他没接话,侧身让开门口,手电筒往里照了照:「进来吧,里面比外面暖和点。」

我看了眼他身后那两个黑衣服的男人,又看了眼他手腕上露出的半截旧伤疤,那道疤从袖口延伸到手背,颜色发暗,像被什么东西烫过,又像刀割的,愈合得歪歪扭扭。十年前他走的时候,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们是谁?」我没动。

「我的人。」

「你的人?」我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干,「十年前你连张车票都买不起,现在有手下了。」

江野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往里走,手电光在空旷的仓库里扫过一道弧线,照亮堆在角落的旧木箱和锈迹斑斑的铁架,灰尘在光柱里翻飞。我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进去。

仓库很大,顶棚有几处漏雨,雨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泥地上,汇成几滩浅水。江野走到一个旧木箱边,把电筒搁在箱面上,光朝上打,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你爸出事那天的现场照片。」

我接过来,手指有点僵。信封边缘磨得发毛,像是被翻过很多次。我撕开封口,抽出几张照片,是车祸现场的,车头撞在桥墩上,整个前脸变形,驾驶座一侧塌陷进去,碎玻璃散了一地。照片是从几个角度拍的,光线不好,有些糊,但能看清车头右侧的损伤程度。

「这照片哪来的?」我捏着照片,指尖发凉。

「当年处理这个案子的交警,有个徒弟,后来转行做了别的。」江野靠在木箱边,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照片是他私下留的,原版存了文件,这组是翻拍的。」

我低头看最后一张照片,车头右前方,刹车盘的位置,被放大拍了一个局部。那片金属上有一道暗色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划过,又像被腐蚀过,边缘不整齐,和旁边正常的金属表面明显不一样。

「刹车油管。」江野指了指那个位置,「被人用砂纸打磨过,磨到快穿了,跑高速踩几脚刹车就爆。」

我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当年交警的结论我背得滚瓜烂熟——疲劳驾驶,车速过快,刹车失灵,撞上桥墩。我妈信了,我也信了,因为那天我爸确实连着加了三天班,谁都以为他是太累了。刹车失灵四个字在事故认定书里白纸黑字写着,我从来没怀疑过它。可江野现在告诉我,那个「失灵」不是意外,是有人拿砂纸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你爸那辆车,出事前一周做过保养。」江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保养记录显示刹车系统一切正常。一个刚做完保养的车,刹车油管会在高速上自己磨穿?」

我擡起头看他。手电光从下往上打,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那道旧伤疤从袖口露出来,在手电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查这个查了多久?」我问。

他没回答,从夹克另一边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那张照片比车祸照片新一些,是张老照片,边角发黄,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老粮库门口,手里夹着半根烟,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那个中年男人是我爸,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灰夹克,头发比记忆里短一点,笑得很淡。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钢笔字,蓝墨水,字迹工整得像是写材料练出来的:老周。

「这个人是谁?」我把照片翻过来,指腹压在那两个字上,墨水有点洇开了,像被水浸过。

「一个记者,当年跟过你爸那起车祸的报导。」江野说,「后来那篇稿子被压了,没发出来。他手里应该有更多东西。」

「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

江野沉默了一下。雨声填满了那几秒的空当,顶棚漏雨的地方滴答滴答,像在数着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疤,拇指按了按那道凸起的旧痕,声音低下去:「我找他,他不会说。你去找,他可能会考虑。」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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