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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n人不再说话,全心运转法力稳住结界,直到原本融合在一起的日月池水重新分开,阳炎yin云各归圆缺之位,常念才从中踏波而出,点水不沾衣。

两人刚才的谈话没有任何遮掩,在这天净沙里也没有谁能够瞒过道衍神君和天法师的神识,静观刚才问出这些话,就是故意要净思表明看法,以此试探常念的态度。然而,常念的神情一如寻常那般平淡乏味,就连那双眼眸也是古井无波,叫他暗暗撇了撇嘴,猜不透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净思开口问道:“尊上现已无恙否?”

道衍神君最初是从支撑元初天界的承天神木中化形而出,身具清净奥妙之气,证一线生机之道,祂久居问道台也是因为法躯不可与世间污浊微尘共处,连选择神降的肉身也必须是至纯至净的天灵之体。然而,天灵之体虽可作为神降者,仍不能与神魔之躯相提并论,顶多只能发挥出道衍神君的六成神力,偏偏此番大战面对的是两位撼天大魔,纵然是祂也不能全身而退。

更严重的是,非天尊这次似是早有准备,与琴遗音联手为战,将归墟魔气和三毒恶灵融为一气,不仅重创了神降肉身,连道衍神君的元神也被这邪力入侵,必须尽快解决。

“尊上已经神灵归位,疗愈伤势易如反掌,归墟魔气已经被拔除,只是那三毒恶灵乃玄冥木上众生执相结成,短时间内难以炼化。”常念平静地道,“你们继续为尊上护法,我去一趟遗魂殿。”

……

遗魂殿。

这里又称遗魂牢,因其乃是重玄宫关押邪魔大能所在,从它建立至今,尚无一罪者能从中走出来。

因此,除了奉命看守此地的护卫弟子和困在其中的阶下囚,外人都不知道这里其实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作为一个宫殿,它虽无殿堂楼阁,却有雕栏画栋与庭院台榭,极尽精细之美,尽管那些雕痕都是镇魔符纹,连地砖都是净灵石打造,令关押在此的邪魔无时无刻不觉得生不如死。

遗魂殿不被日月照耀,它的正上空是天净沙所在,中间隔了一层真武荡魔阵,故而置身此间者仰望穹空,只能看到一成不变的幽暗星天,在这个地方呆久了难免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到最后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世界遗忘。

护卫弟子们每巡过一处紧闭房门,里面都会响起一道沉重的撞击声,门扉纹丝不动,那声音也随之微弱下去,而他们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这些个罪恶滔天的邪祟魔修,在被关进去的那一刻起,哪怕有千般不甘也只能至死方休了。

可是,纵使他们心志坚定,现在也无一胆敢踏足中央庭院,只能沿着长廊巡视四周,连半分目光都不曾斜视,仿佛那不是一处风景优美的庭院,而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院子正中有一棵大树,据说它是从承天神木上截下的一条枝子,本无法在下界存活,被天法师亲手种下后也不见生长,直到千年前受了一场莫名雨沐,在一夕间变作岑天之高,成为了整个遗魂殿的镇魔法柱。

琴遗音阖目枕臂倚在树下,一身水蓝衣袍在雾气里氤氲出几分飘渺,他本就生得一张不逊仙神的无双皮相,现在收敛了全身魔气,更显得风华绝代如画中仙人。

作为他化自在心魔,琴遗音本身无心无情,却能够假他人七情六y_u为喜怒哀乐,故而他不怕加诸己身的任何桎梏酷刑,不觉痛苦磨难,只要灵识不灭,就能穿梭于三界六道自在游戏。因此,当初道衍神君才会以雷池为牢将他囚困其中,借天雷浩荡之力使其千年不得脱困,现在雷池已破,遗魂殿凭借这棵妙木能镇他一时,却不能禁其长久,只能等待道衍神君出关。

然而,琴遗音对自己的处境似乎并不在意,以至于在这个群邪哀嚎恸哭之地,他不仅睡了一个好觉,还正在做一场美梦。

“闻……音……”

“闻音……”

最初打扰他休憩的,就是这一声接一声的呼唤。

遗魂殿的诸多禁魔法阵自然不是摆设

,哪怕琴遗音精通神念之道,能够在不触动三宝师和道衍神君的前提下,操纵寄体在外行动自如已经是目前极限,要想主动侵入他人元神之境虽然可以做到,却得不偿失,比起那一丁点乐趣,他更乐意睡个好觉。

因此,这道突然在脑海里响起的声音,是凭借一种连主人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强烈渴望,才能传递到他这里。

闻音,多么熟悉的一个名字,它最初属于眠春山里一个微如蝼蚁的盲眼琴师,在对方自愿与心魔交易之后就成了琴遗音的一个身份,最后这两个字变为那只狐狸心尖上最深的疤。

他如此眷恋的人,也是他立誓要正邪不两立的魔头,多么讽刺又美妙的故事。

呼唤从模糊到清晰,间歇却越来越长,声音也变得逐渐低落衰微,琴遗音放任神识顺着这道声音飞跃过去,以前所未有的顺利过程走入对方的梦境。

然后,他难得怔了怔。

在琴遗音的记忆里,暮残声的灵魂是如血如火那般灼烈,哪怕是在冰天雪地的幻境中,他也能用热血消融一片霜寒,带给琴遗音有如烧冰作酒般冷冽又滚烫的快意。

可是现在,他所置身的这个梦境太过yin冷,仿佛封闭多年的墓穴,带有骨肉腐烂成泥后的枯朽气息,仅有的一团火光盘踞在黑暗深处,映照着困在此处的人。

幽幽琴声不绝,却不见抚琴之人,暮残声抱膝坐在那团火光后面,目光有些空洞,显示出在外界从未见过的脆弱与孤僻。

琴遗音没有贸然靠近,他屏息静听了一会儿,将一曲一调都在脑子里过了遍,才记起这是当初雪夜里自己奏过的那首《容夭》。

暮残声从小野惯了,他并不懂什么高雅音律,这首曲子平生仅闻一次,当时又喝得醉醺醺,琴遗音本没指望他把曲子记住,现在细细听来才知他那个时候人虽然醉了,心还清醒,把每个声韵都铭记如刻,过后又不知道回想了多少遍,才能在做梦时还能将其还原。

少年轻狂不识爱恨,才知一时心动最情深。

“闻音……”

“闻音……”

暮残声的嘴唇没有动,这些声音源自他内心深处,也只有被呼唤的对象才能入耳,可琴遗音已经站在他面前,他还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琴遗音有些想笑,却发现自己这回没有笑出来。

“暮残声,看着我。”他蹲下身,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应。

犹豫了片刻,琴遗音没有变幻形相,继续呼唤他的名字,不厌其烦地叫了百十来遍,大抵是暮残声终于嫌他烦了,琴声倏然止息,赤红双目冷冷盯着他。

“你来做什么?”暮残声漠然道,“做了阶下囚,还不肯安分吗?”

琴遗音用手指蹭了蹭他眼角,微笑道:“我想你现在需要人陪,就过来了。”

“为什么……”

琴遗音怔了怔:“怎么?”

“为什么……每当我如此狼狈的时候,都是你来陪我?”

琴遗音把他这句话回味了一遍,听不出自嘲或者失落,只感觉平静得过分,细细咀嚼又觉得下方暗流疾涌。

他抿唇轻勾:“因为世事多磨难,人间待你太苛刻,只有我对你别无所求。”

“别无所求?”暮残声嗤笑了一声,“凭你也配对我说‘别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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