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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海上,乱珠亭内。
三生天子摩挲着茶盅盅壁上精妙至极的纹理,方才徐鸣蝉与裴咨的话语盘桓于心头。
庞文刚,康朝名将。作为在康昭宗清平初年就为朝廷奋勇拼杀的将领,九十八岁的庞文刚深受三生天子信重。昭宗清平四十二年,康室南渡。庞文刚时任金陵防御使,率军北上与南犯的北淇军队多次交战。
随后南北议和,因庞文刚反对和议,他被昭宗免去一切官职,勒令致仕。此后的三十余年,庞文刚闲居富春江,日日操练演武,期待光复中原。
去年,即清圣二十四年,三生天子特命庞文刚遥领淮东安抚使,开府仪同三司,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衔,晋爵海欢郡王。由于枢密使徐鸣蝉即将致仕,故而三生天子暂将庞文刚拟定为新任枢密使的最佳人选。
贾德霖,现任石头城防御使,兼领京湖制置使。其为人颇有胆谋,曾于清圣十五年率军南下攻打安南,迫使安南二度臣服,功封熹国公。
徐执光,原太傅、上柱国、西川节度使徐守芳之子。徐家替康朝世代镇守剑南,徐执光于徐守芳去世后继任西川节度使。清圣十四年,安南纠集南诏、吕宋、暹罗等国一同拒绝向宗主国康朝朝贡,维持了数千年的宗藩体制遭到严重破坏。
其间,安南、南诏更是起兵犯境,徐执光率军大破南诏攻入西川的六万精兵,使南诏四次遣使入金陵向三生天子请罪,恢复了朝贡。徐执光因功兼领东川节度使,加为剑南道行军大元帅、剑南节度使、川蜀制置大使,爵封蜀郡公。
这三人皆久经战阵,三生天子心仪的北伐主帅将于这三人中产生。
三生天子一时难以抉择,便问徐鸣蝉道:“徐卿入主枢密院十年,当有识人之能。庞文刚、贾德霖、徐执光三人中,究竟何人可胜任北伐主帅一职?”
徐鸣蝉瞥了裴咨一眼,起身拱手道:“官家,若依臣看,此三人皆不可委以为北伐主帅。”
三生天子闻言眉头蹙起,一下下敲着桌案上的棋盘,并未说话。
裴咨轻咳一声,低声询问道:“不知徐枢密可否阐明缘由?”
“官家,臣不荐此三人为北伐主帅,三人各有缘由。”徐鸣蝉端起茶盅轻啜一口,随后便接着说道,“庞文刚老成持重,为本朝三朝老将。他曾与北淇交战二十余年,经验丰富,满朝文武皆不能及。但眼下庞文刚已九十有八,年近期颐,垂垂老矣,难堪大用。”
“贾德霖年富力强,清圣十四年,安南兵犯岭南,贾德霖率兵往讨,功勋卓著。然贾德霖从未与北淇交锋,恐经验不足,身败人手。”
“自高祖开朝以来,鲜有世代镇守之例。昭宗清平二年,徐善约奉命就任西川节度使,昭宗特许此职为徐氏所世袭,徐氏从此为本朝世代镇守剑南,至今已近八十年。若官家欲以徐执光为北伐主帅,则执光必长驻金陵。如此一来,恐剑南生变。”
“此皆乃臣肺腑之言,还望官家明鉴。”徐鸣蝉长揖到地,朗声说道。
三生天子轻捻棋子,目光转而投向裴咨。
身为翰林学士,裴咨原本就有侍从顾问之责――故而此时他毫不犹豫,直接起身道:“官家,对于徐枢密的建言,臣并不敢苟同。”
三生天子饶有兴致地抬手道:“说下去。”
“官家,北伐乃是国之大事,其中朝廷对主帅的抉择至关重要。一朝兴兵,主帅掌三路兵马调度大权――这不仅需要主帅拥有超凡的智慧与无双的胆略,还需要他在军中具有崇高的威望。贾德霖智勇双全,但威望不足;徐执光威望有余,然调度之能略逊一筹。”裴咨说着,余光向枢密使徐鸣蝉瞟去――只见徐鸣蝉气定神闲地阖目聆听,面上捕捉不到一丝神态的变化。
“所以你举荐庞文刚为北伐主帅?”三生天子蹙眉问道。
裴咨拱手道:“并非如此。依臣之见,北伐需要一位能坐镇金陵的文官来指挥调度。此人不仅需德高望重,还需通晓兵事。庞、贾、徐三人可为东路、中路、西路三军统帅,但不可任为北伐主帅。毕竟以文驭武是祖制,官家切忌盲目付诸武将以大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