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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麟殿内。
卫道舒头戴折上巾，身着绛纱袍，正端坐在上首。阶下两侧各设桌椅，左侧为左丞相兼御史大夫游镜元、参知政事温遐观、更化督应使蒋泓、更化督应副使董信俞、三司使段正祥、御史中丞狄圣格、中书舍人裴镇。
阶下右侧为右丞相兼枢密使朱酌、枢密副使裴咨、翰林学士殷永清、御史中丞白云中、舒城侯留济、漾泉侯沈似薄、恭国公戴寂。
其中裴镇为裴咨族人裴谈之父，其家投靠裴咨不成，转而拜入温遐观门下；而恭国公戴寂为戴贯初长子，自幼体弱多病，凭父荫得获公爵。
却听卫道舒道：“近日更化伊始，众卿进谏之心愈发急切。朕对更化所施行的法令远没有温卿等人熟悉，索性今日便将诸位聚集于此，辩个明白。”
话音未落，漾泉侯沈似薄当先出言道：“官家，国朝法度自太祖、太宗定乱代兴以来已逾二百余年，至今为人所遵从信服。眼下温遐观等人妄言革新，恐怕会使朝野生疑，内外生隙。”
更化督应使蒋泓拱手道：“侯爷此言差矣。太祖、太宗开朝时所审议制订的律条纲领固然全面，却不足以实行万年。太祖、太宗在位时北方尚且没有强敌盘踞，时移势易，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国度可以长久奉行一种法度而不更易。惠仁太后临朝称制时亦曾颁布新律近二十条，侯爷难道不知？”
沈似薄色厉内荏道：“眼下议的是本朝事，你东拉西扯些什么？”
裴咨闻言瞥了沈似薄一眼，心中不屑之意更浓。朱酌则气定神闲地端坐在裴咨身旁，慈颜含笑，始终没有把刚才辩论的得失放在心上。
见沈似薄败下阵来，恭国公戴寂端起茶盅道：“蒋公未免太过咄咄逼人了。家父为相十年，日日以太祖、太宗之法查察国政缺失。为何如今到你这里，太祖、太宗之法便成了不得不变的废法？”
更化督应使蒋泓面色微冷道：“原来穆惟、李化夷、武英齐、邓均、赵柏、窦众、韦忠道等人都是因太祖、太宗之法而死。”
听闻几位得意门生的姓名被提及，朱酌双眼中不由多了三分悲戚。神宗在位晚期，对戴贯初的宠信与礼遇已然到了极致。而戴贯初也在打击太子卫道舒的过程中迁怒朱酌，诛杀了其弟子五十余人。
恭国公戴寂断然没有料到蒋泓会提及这件事，他惊慌地望向裴咨，却得到了裴咨无事的示意。虽然朱酌已经不打算再做追究，但戴寂也失了辩论的胆量。
“蒋督应大言不惭，寥寥数语便将一公一侯驳得哑口无言。”御史中丞白云中适时出言道，“但白某有一个疑问，还需蒋督应解答。”
蒋泓心中警铃大作，抬手道：“请白公言明。”
白云中冷笑着问道：“据白某所知，令尊讳如更，你究竟有何颜面坦然端坐在更化督应使的官位上？圣人唯恐有你这般小人蛊惑蒙蔽君王，故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今你欲陷官家于不孝，难道便不惧天下人的指责吗？”
蒋泓闻言大惊失色，一时竟无法作答。
温遐观笑道：“李唐时，李贺因父名‘晋肃’而一生不得为进士，世人哀之。今若再以名讳限贤制才，恐怕有违我朝与士民共治天下的本意。”
白云中怒道：“官家神武英明，岂能为你等所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