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不知什么时候窗外飘扬起了雪花,在铅色的天空中点缀着显眼的纯白。
凛冽的冷风带来酷寒的温度,透过窗户的缝隙遛入房间。
我似乎是趴在苏绘凛的病床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整夜吧。
寒风吹刮脸颊,钻进衣物与肌肤的缝隙,我仿佛连为之颤抖的本能都已丧失,思绪仿佛一张空白的图纸。
手里捏紧的手机传递来冰凉的触感。我转开目光凝视窗外,望着飘雪陷入沉思。
刚才收到的信息其中一封是昨晚父亲的留言,问我今晚是不是不回家,而另一封则是薛学儿没多久前发来的,荧幕上正显示着来信的内容。
「已经第93天了。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呢?」
真亏她能把时间算得这么清楚。我已经不止一次告诉她我的答案,我不想再回到梦境夹缝,但不知道她到底还能执着到哪种地步。
不过,听她的措辞方式,或许她也差不多也快要放弃了吧?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索性将手机收到了口袋里,直接无视她的信息。窗外的光线渐渐转明,病房的门随即被门外的人敲开。
单手托着餐盘的陈学往房间里张望了两眼,仿佛确认了我果然还在病房里,她稍微眯起眼睛,正抿着棒棒糖的小嘴牵起月牙般的笑容。
「哇ANIKI你真的在这里呆了整整一夜啊~」
换作私服的陈学嘴里仍然含着棒棒糖,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的。她迈着轻快地步伐走到我的身边,将餐盘递给了我。
「喏,给你的~我就想我整夜都在大厅里,怎么没看见你出来呢。」
我有些受宠若惊,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的话,只好接过了她的好意。
「谢谢。」
其实,我对这位少女的记忆十分微妙。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叫我「ANIKI」,也不知道她和我之间有过什么渊源。
现在对她的印象,基本是在支配战争结束后建立起来的。
打开餐盘上的盖子以后,我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眼睛,陷入漫长的沉思。
不是因为有多丰盛,而是我没见过谁的早餐需要在旁边额外准备三根棒棒糖。
「这个是?」
我不解地拿起一根已拆封的棒棒糖,拿着它指向陈学。
「哎呀,这种事不用和我道谢啦~」
陈学伸出食指挠了挠脸颊,左右躲闪的眼睛显得莫名地有些可爱。她踩着粉色的帆布鞋,调动双足走到了墙边,靠在身后朝我望了过来。
不知为何,陈学的打扮与古怪的性格,让我莫名想起了千颜。霎时间名为怀念的情绪在心间周旋,我猛然睁圆眼睛,这份心情如同忘却的记忆重新跃然眼前。
「原来,是这样吗……」
昨晚的梦境似乎致使我的状态发生转变。我好像重新获得了控梦的能力。同时,因失去清明梦而丧失的记忆,也因此恢复过来。
尘封在「千颜」这个名字上的枷锁突然破碎,她的模样清晰地跃至眼前,我情不自禁地思考起关于她的问题。
千颜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因为我擅自忘记她,而赌气地离开呢?
还是说,在我忘却她的时候,她也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除此之外。先前某段被封锁的记忆也随之复苏过来——是关于那场决战的事。
「昨天下午的时候,陈永也来医院了哦~」
陈学似是无意的发言打断了我的思考,我顿了数秒才继续动筷。
「是吗……他又过来了吗?」
支配战争结束之后,我和陈永在现实中见过几次面。陈永自从退出支配战争、就一直定居在海滨城写作。同时,我没有告诉陈永支配战争已经结束了的事实。
如果不是薛学儿执着追问,我或许不会把这种荒诞的事告诉任何人。
尽管我什么也没有说过,但陈永还是知道了苏绘凛住院的事。
「苏绘凛会变成这样明明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的,那是黑猫的错。该愧疚、该忏悔的人都不是他,他根本没必要这样整天跑来看她吧?」
我正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耳边忽然响起步伐,随之是塑料「喺啦喺啦」的声音。
我不解地抬起脑袋,嘴边冷不防地遛进了一阵甜味,堵住了我的话。陈学将草莓味的棒棒糖塞进了我的嘴里,双手岔在腰间俯下身注视着我。
「不对喔,也不是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绘凛的事本来就跟他无关。」
「我没有特指这件事。不仅是陈永,ANIKI你这个样子其实我也挺担心的。」
这话令我顿然一怔。难道陈永常常不嫌麻烦地照顾我妹妹,是因为担心我吗?
「让我猜猜。看ANIKI你这么心烦意乱,烦恼的事和支配战争有关吗?」
陈学一针见血地说中了我的心事,我不由得眼神左右飘忽了起来。陈学见到我这副神情自然而然得到答案,不由得对我笑了笑。
「BINGO~被我说对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