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义想起眼下紫禁城的热闹,泛起一丝隐忧:「符咒这东西,如今只在阿哥所、翊坤宫、乾清宫有,恐怕傅恒还是能查出来。」
李想笑道:「书上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符咒一张两张都有数,三张那就是无数了。师父您想啊,傅恒的病,谁又能说和符咒没关系呢?」
王守义一愣,想到宫里那数不清的长舌头,激动的直拍大腿:「妙!妙啊!」
李想接着道:「还有之前来宫里驱邪的那三教法师,宫里萨满、道教、佛教三教并尊,三家平日少不了明争暗斗。
眼下终于有了机会,还不得卯足了劲儿,造出事端来。」
王守义这回是彻底放心来,心里琢磨着,读过书的做起坏事就是不一样,特别会上纲上线。
李想大咧咧往炕上一蹦:「对!锁宫之后还不用干活了呢,轻快!」
王守义老脸一沉:「轻快?!趁着这空档,赶紧跟着我学规矩!」
「好嘞!」李想老实坐到桌子旁。
王守义又掏出他那个大烟袋锅子,开始吞云吐雾:「宫里规矩礼法多,你在敬事房听到的,那不过是上得了台面的,上不了台面的,够你学几年的。」
「比如叩头、请安就有多少样儿,对什么人,什么时候跪拜,都有不一样。向主子回话、请安,跪的是双腿安。就是两条腿先左后右地跪下去,身子要挺直,摘下帽子,放在身右边。」
「谢恩、谢赏,对主子要三跪九叩。要是想出彩,还得把头往地上撞,撞出声音来,这是磕响头。」
「日常侍俸,得站有站样,坐有坐样。」
说着王守义站了起来做示范:「主子回来后,咱们白天就得在廊沿下站着听候吩咐。要像这样笔直的站着,两手紧垂在身子的两旁,就像庙里的金童玉女塑像一样,纹丝不动。」
「站久了,腰就废了,所以宫里老太监都哈腰……」
「梳头、端茶、斟水、摆膳、传事、回话……都有一定的作法。」
「还有这宫里讲话的忌讳,最要紧的是忌圣讳,不单与万岁爷的名字同音的字不能上口,太后、皇后、太妃的名字也一样。赶明儿你把这些字音给我记死了。」
「还有丧气话也不许说。」
「要学到会看上边的眼色行事,能摸出主子的心情,才算是摸到门边儿了。」
李想认真听着,给王守义倒了杯水,问道:「那什么时候算是真正入门了呢?」
王守义眼睛一眯:「等你不把自己当人看了,就入门了。」
「不拿自己当人看,那当什么?」
「当对象!能喘气能动弹的对象。」
「可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意思?」王守义嗤笑一声,端起茶杯:「活着就是活着,要什么意思。」
王守义看向李想:「哦!咱家知道,读书人都有这个毛病,凡事都要个意思。」
「读书人那个叫啥来着?」王守义慢悠悠喝了口水:「对!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太监可不行。修身,残缺之身修不好。齐家,太监哪有家?
治国平天下,更是笑话。在大清朝,『宦官不得干政』的铁牌可就在敬事房里供着呐!
庄稼汉还能盼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呢,咱们太监啥盼头都没有!」
王守义怔怔看着腾起的烟雾:「咱家有时候甚至想着,那一刀要是直接砍在脖子上,倒更好些。」
「宫里宫外,从上到下,就没把咱们太监当人看!」
「所以,你也不能把自己当人看。活着,就是活着,千万别想着有意思。」
「就没脸没皮,没羞没臊得活下去。」
王守义指着正殿的方向道:「知道你不喜欢翊坤宫的宫训,不喜欢没关系,照着做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