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这么热闹呢……”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瞬间打破了空气中的冰渣。
孙青庭一身便衣,快步走了进来。上了年纪的他却一点也不显得老态龙钟,反而是矫捷如飞,加上温和慈善的面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至少十岁。
“孙厅长!”方程见到来人,赶忙收起手枪,立正,标准的行了个军礼。
方程等人收了枪,顾老夫人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孙青庭:“孙厅长啊,您看看他们,竟然拿枪对着我老婆子,我顾家近些念虽然不比曾经的风光,但也不能让人如此羞辱吧?您老可得给我顾家做主啊!”
孙青庭瞪了方程一眼,严厉的问道:“顾老夫人说得是真的?!”
方程觉得有些委屈,解释道:“苏小姐回府是有人保释,您也通过的,她们百般阻挠就是在妨碍公务。”
“糊涂!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动刀动枪的像什么话,等回去我再收拾你!”孙青庭一边训斥,一边暗地里给方程使眼色让他稍安勿躁。
方程自小就生活在他身边,对于这些小动作自然是知道的,心里闷闷的堵着气,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顾夫人您消消气,这孩子刚来警局不太懂事,您就别跟他计较了。您放心,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孙青庭和善的向顾老夫人陪着礼。
“哼!”顾老夫人还是很不满意,却又不得不给孙青庭面子,冷冷的哼了一声表示算了。她堂堂大家夫人,还没沦落到非要跟个毛头孩子计较的份上。
孙青庭见顾老夫人消了气,这才又道:“顾言祁先生的案子还没有定,苏小姐只是嫌疑不是罪犯,她如今要求回来为顾言祁先生守灵也是情理之中,您看,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是让她进去吧?”
顾老夫人目光狠厉的瞪了眼不远处淡然而立的女子,心中依旧很是不情愿。
“顾夫人放心,她是嫌疑犯,我们会让人一直看着的。还有顾言祁先生,我们也会尽快还他公道的。”孙青庭见她略微有些松动,再次保证道。
苏横波这次能得出来,保释她的人身份不一般,就连他也不得不给三分颜面。所以他在听说这边的僵局后,也只得亲自过来解决。
顾老夫人闭眼,衣袖下的拳头狠狠握起。她不愿意这个婊子再进去打扰大儿子的冥魂,但孙厅长的面子也不得不给。
算了,为了一个小贱蹄子与警局坏了和气也是得不偿失。
“让她进去!”终究,顾老夫人还是极不情愿的挥手示意将人放进去。
“还请孙厅长记住今日的承诺!小儿丧礼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您随意,老妇我就先告辞了!”顾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甩袖离开。
她讨厌苏横波,不,是恨!这个女人刚来就让她的两个儿子起了嫌隙,如今竟然还丧心病狂到害死言祁,她发誓,就算做鬼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只是如今有孙厅长做保,她不好说什么,眼不见为净吧!如果再跟那个女人待在一起,保不齐她会失控冲上去撕碎了那张脸。
一番惊心动魄的混乱,苏横波终于踏进了灵堂的大门。
灵堂里摆放整齐的纸花纸马,还有那熟悉容颜。只是,那昏暗的黑白色彩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他就安静是被挂在那里,冲着她微微的笑……
想起她们新婚的时候,他也是如此对她微笑,对她说:“不想做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做了,你还有我!”
苏横波微微垂眼,美好的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我进去陪陪他,就三天,不会让你为难。”苏横波难得的向方程欠身行礼。
她的声音清冷悠长,方程仿佛听到了里面无穷无尽的痛苦与苍凉。他不忍心拒绝,温柔的道:“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苏横波终于走进了灵堂的内堂,里面放着一口黑色雕花的紫檀棺木。苏横波一步一步的上前,她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在颤抖,里面躺着的,是她最爱的人,可惜,他已经离开了。
“言祁,你说过爱我,要陪我一辈子的……”
“你去了天堂,却狠心的把我丢在这人间地狱……”
“顾言祁,我恨你……”
“你给我编紫藤花环,你说这天下的紫藤花都是为我而生的。你知不知道,我听了有多高兴,呵呵……”
苏横波用自己的衣袖不断的擦拭着棺木,生怕粘上了一点点灰尘。嘴里一直念念叨叨,一会儿骂,一会儿笑。
方程在外间隐隐约约的听着,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利刃一刀一刀的捅着,他越来越不相信这个女人会是谋财害命的杀人凶手。可是,若不是她,又会是谁?!
里面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从正常的声音到喃喃自语,再到最后的无声无息。方程有些担心,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却又不想违背了对她的承诺。
苏横波最后竟然笑了,轻轻一跃,躺在了棺椁之上,突然想到那一句“生则同寝,死则同穴”,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滴答答敲在棺木之上。
整整两天了,里面一丝声音也没有,方程很是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