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瞧见了?”朱皇后看见谢笙进门, 头也不抬的问了这么一句。\n
谢笙愣了片刻,才点头, 道:“瞧见了。”\n
“瞧瞧他们往日,好的和一个人似的,如今又是个什么样子。”\n
朱皇后脸上带着些讥讽,转眼便好似瞧见了当初, 那两人帮着高氏要把她拉下马时的模样。\n
“娘娘, ”谢笙不自主喊了朱皇后一声。\n
朱皇后摆了摆手, 面上神色也缓和下来。\n
“这世上,总是权势最动人心,”朱皇后叹了一句,才叫了谢笙近前,“瞧我, 竟忘了你还站着呢, 还不快坐下。”\n
“你这孩子,我若不叫你来, 你便不来了?”\n
“姑姑您如今居于后宫, 我也渐渐长成,哪还能像小时候一样, ”谢笙半开玩笑道,“要是没有姑姑召见, 只怕前头的折子就能堆满皇上的桌案。”\n
这个话题他们已经说过多次,最后总不过都是一个意思。\n
两人默契的住了口,不再提起这个话题。\n
“你兄长和红玉成亲之日就在眼前, 眼看你们已在家住不了几日,等回来……”\n
朱皇后说到此处停了一停。\n
谢笙却明白她的未尽之语。\n
如今谢笙还只是小秀才,不被京中人看在眼里。等到他秋闱回京,成了举人,到时候便是朱皇后传他进宫,也要再三思量了。\n
朱皇后身份高了,有些事情,却反而没那么自由。\n
朱皇后又开口:“到时候他们回老宅去住,你和二郎难道还能去打扰他们?何况那处jiāo通不便,不管是参加文会,还是与人jiāo友,都不是什么便利的事情。”\n
“我便叫人在府城和镇上各置了一处宅院,到时候你和二郎出门,便在这两处住,也便宜些。”\n
“那里头伺候的人,都是我和皇上信得过的。”\n
“虽不是在家里,你们也别太过拘束,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同他们说。”\n
谢笙听罢,自然知道这样的规格不是给自己准备的。在城镇上便已经护得这么周全,谢笙有理由相信,在路上时,周遭护着二郎的人只会更多。\n
而朱皇后这话听着,也还有一层意思,便是叫谢笙和二郎做个伴。\n
当然,那宅子里面的人,他还是指使得动的。\n
二郎是真正的主子,他也能算个借住的亲戚。\n
不过这在朱皇后面前,却不能这样说话。\n
“果然还是姑姑疼我们,”谢笙笑道,“我爹还打算就让我们跟着大哥他们住呢。”\n
“胡闹,”朱皇后道,“他们两个新婚燕尔的,若只你也就罢了,再带上二郎,可没有这样的道理。”\n
谢笙对此便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笑,没再多说。\n
朱皇后还想和谢笙说什么,外头便起了脚步声。\n
“这急匆匆的是要做什么,”朱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开口训斥了一句。\n
“好姐姐诶,我有事情要回禀娘娘,还请姐姐代为通传。”\n
“叫他进来,”朱皇后在里头说了一声,便立刻有人出去传话。\n
谢笙本要起身告辞,被朱皇后制止了。\n
“也不是什么大事,难得你进宫一回,且坐着。”\n
“娘娘,”那人很快进来,见谢笙还坐在里头,有些踌躇,最后还是大着胆子到了朱皇后身边,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n
朱皇后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只随意叫他下去。\n
等那人出去了,朱皇后想了想,才对谢笙道:“小满,左右你和二郎都是要出去的,我看,这事儿宜早不宜迟。等红玉回门之后,你们便出发。”\n
“会不会太早了些?”谢笙道,“大哥和红玉姐……”\n
“只你和二郎先行罢了。”\n
谢笙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定然是方才那宫人对朱皇后说了什么,才叫朱皇后改了主意。\n
要知道,先前朱皇后可是希望谢笙二郎一直等到谢麒两个大婚一月之后,和他们一道上路的。\n
朱皇后看了自己身边的大宫女一眼,那宫女便立刻会意,去外头守着。这也算是一个信号,他们在这屋里的话,便再也传不出去。也更不会发生皇帝走到跟前,还没人知道的事。\n
皇帝次次突然袭击所看到的,不过是朱皇后想让他看到的而已。\n
“淑妃贤妃可算是要闹起来了,高家在里头两边煽风点火,这时日长了,我难免有顾不到的时候,还不如把你们早些放出去,也多见识见识外头的民生。”\n
“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这会儿……”\n
谢笙嘟囔了一句,便想起方才自己撞见的那一幕。\n
淑妃娘家怎么得的消息,淑妃就算是之前不知道,难道现在还能不清楚?\n
眼见着自个儿娘家就要一蹶不振,还招惹了一帮疯子,四皇子又嚣张的跑到她儿子面前去开嘲讽。\n
贤妃娘家设计她自个儿娘家,贤妃的儿子又欺负道到她儿子头上。就算淑妃是泥塑的菩萨,也该忍不住了。\n
朱皇后见谢笙明白了,便没再继续说透:“我还盼着他们闹起来呢。”\n
高氏没了,淑妃贤妃若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密,自会成为朱皇后新的心腹大患。\n
如今若借着高家的余力,一举把这两个高家的老对手解决掉,朱皇后不可能不心动。何况很多时候,她只需要在其中顺水推舟,不至于叫另一帮子人势力太过便可。\n
前朝要平衡,后宫里也不过就是平衡二字。\n
这些话点到即止。不过如今算算,太子被废,三皇子四皇子眼看未来摇摇欲坠,五皇子出身低微。\n
皇帝想叫二郎做接班人,朱皇后也不动声色,慢慢让皇帝不得不选二郎做继任者。\n
无人可选时,那最拔尖的那个,即便皇帝后悔了,朝臣也不是没长眼睛。\n
接下来朱皇后再开口,便都围绕着谢笙两个应该带上什么东西,路上如何注意安全一类去走了。\n
今日二郎一早去了温家,自然是见不着的,谢笙便也没多呆,等用过午膳,就再次告辞。\n
这回朱皇后总算是同意了,又照理赏了他些东西,才叫他回了。\n
谢笙见出来的早,这会子回府,也不过是休息或是复习功课,便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家名唤莲心斋的点心铺子。\n
这家铺子的莲心糕做的最好,并不太甜,甚至有些微苦,但却清香四溢,是这家店的招牌。\n
这店本身的名称已不可考,只后来因为莲心糕最佳,才改了名字做莲心斋。\n
他家的其他点心也不错,不过李氏最爱这家的莲心糕。\n
谢笙叫人试着做了好几回,总做不出这样的味道,便时常在出门之后,习惯于给李氏带上一些回去。\n
“就这么几步路,你在街口等我就是。”\n
谢笙安排了捧墨的去处,便自先去了。\n
“小满?”\n
谢笙才进了莲心斋的门,就听见了一个声音亲昵的喊着自己的rǔ名。\n
他抬头看了过去,发现竟是许久不见的沈睿。
沈睿今日穿着一件锦衣,打扮得仪表堂堂,手里还提着一袋点心,看见谢笙,似有些惊喜。\n
“沈公子,”谢笙温和的回了一声。\n
在看了对沈家的调查结果之后,谢笙觉得,他和沈睿实在不是一路人。\n
左右他自己整日里也忙着,便是和多年不见的沈睿淡下来,也不妨碍什么。\n
如今想要谢笙再像之前那样,对和沈睿的见面感到惊喜,是再不能了。\n
沈睿自然察觉到了谢笙的疏离,不过他并没有对此而说什么。\n
既然谢笙都喊了沈公子这样的称呼,沈睿自然不会傻的再继续喊小满这样亲昵的字眼。\n
“谢公子也来买点心?”\n
谢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n
不得不说,沈睿顺势改掉自己称呼方法的举动让人觉得很舒服。\n
沈睿见谢笙如此表现,眼中滑过一抹深思。\n
一旁的掌柜此时忙上前拱手对谢笙道:“谢公子来了,里面请里面请。”\n
方才沈睿热情迎上来的时候,这掌柜只呆在一旁不言不语,此时见谢笙两个之间气氛尴尬,便好像明白了什么,赶忙跳了出来。\n
谢笙对沈睿笑笑:“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沈公子了。“\n
谢笙说完,还不等沈睿反应,就先扭头对掌柜道:“还是老规矩。”\n
“好嘞,请您里面稍待。“\n
话说到这里,沈睿也就没法子再继续留下,只好离开。\n
等进了门,掌柜的忙来同谢笙致歉。\n
“先前见沈公子那般表现,小人还道他真与您相熟,才……”\n
谢笙看了掌柜一眼,才道:“他时常过来?”\n
那掌柜点了点头,又小声和谢笙道:“沈公子每回总爱买一包时令的花糕,如今这时节,自然是梅花糕多些。”\n
谢笙挑了挑眉,也没为难掌柜,只等自己的莲心糕好了之后,就出了门。\n
等回到原先的位置上,马车还在,却没见捧墨的身影。\n
谢笙正有些疑惑,便瞧见捧墨从马车里头冒了头:“少爷,您回来了!”\n
捧墨跳下马车,从谢笙手里接过那包点心。\n
他看了看四周,才小声对谢笙道:“少爷,我方才瞧见沈公子了,他也提着莲心斋的东西。”\n
“我遇见他了,”谢笙点了点头,上了马车。\n
“可您一定想不到,他方才见了谁,”捧墨附在谢笙耳畔,小声道,“我方才见着,他和一个高家的侍女见了面,那侍女,是当初高三小姐身边的人。”\n
捧墨说完才不好意思道:“我怕他们瞧见我,便躲到了马车里头。”\n
“你没认错?”谢笙问。\n
“那可不能错的,”捧墨十分肯定。\n
“那可真是有意思了,”谢笙挑眉道。\n
